天上星河轉,人間簾幕垂。
靜室內,陳昀低沉講述的餘音彷彿還在迴盪,那份源自地球“九州”的古老傳說帶來的激盪與寧靜交織於心。
然而,當故事落下帷幕,頭頂散發著恆定柔光的月光石,卻無情地提醒著他們一個現實——時間在流逝,昂貴的靜室是按天計費的!
“呼!”陳昀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地板上彈身而起,動作利落得帶起一陣微風。
他抬頭看了看月光石,又低頭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臉上瞬間浮現出肉痛的表情。
“你們說,”他轉過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精打細算的光芒,帶著一絲不抱太大希望的試探,“現在去退了這修煉室,掌櫃的能退我一半靈石不?畢竟才用了大半夜!”
墨瓊和嘯天剛從神話故事的餘韻中回過神,聞言都是一愣。
墨瓊眨巴著眼睛:“呃……要不……去吵吵試試?也許能行?”
嘯天也配合地“嗷嗚”一聲,彷彿在說:值得一試!
“必須去試試!”陳昀一臉嚴肅,彷彿在決定一件關乎存亡的大事,“開源節流,省一枚是一枚!我們往後的路長著呢,要花錢的地方海了去了!能省則省!”
那枚“九州”碎片帶來的震撼,也無法抵消他對靈石的執著。
於是,在這皇城最頂級、往來皆顯貴的“仙居閣”華美大堂內,上演了一幕極其不和諧的插曲。
一個穿著普通灰布衫、面帶“市儈”之色的青年,帶著一個半大孩子和一條看起來不太聰明的黑狼,正與櫃檯後氣度沉穩、衣著考究的掌櫃據理力爭,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掌櫃的!你這靜室租一天兩枚靈石,我這才用了不到四個時辰!按道理,就該退一枚半!再不濟,退一枚也行啊!”
“客官,本店規矩,靜室租用,以整日計費,離櫃概不退換。您租用前,小人已言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看這月光石,耗能都不到一半!陣法運轉也才小半夜!成本都沒到呢!”
“客官,租賃契約,白紙黑字……”
“我不管甚麼契約!做生意要講良心!你這是店大欺客!欺負我們老實人!”
“……”
青年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大堂內其他客人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那掌櫃涵養極好,但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最終,在陳昀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拍桌子時,兩名氣息沉穩、明顯是煉血境修為的護衛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客官,請自重。莫要擾了其他貴客清靜。”掌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哎?你們想幹嘛?講道理不行還想動手?還有沒有王法……哎喲!”
陳昀話沒說完,便被兩名護衛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如同拎小雞般輕鬆提起。
墨瓊和嘯天剛想上前,也被另外兩名護衛眼疾手快地按住——墨瓊被拎住了後衣領,嘯天則被一隻大手精準地按住了狼頭,還順手在它腦門上敲了個不輕不重的“大逼鬥”,打得它“嗷嗚”一聲,委屈又憤怒地齜牙。
“請出去!”護衛的聲音冰冷。
“砰!砰!噗通!”
三聲悶響。
陳昀被毫不客氣地“送”出了仙居閣華麗的大門,屁股著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墨瓊和嘯天緊隨其後,也被“請”了出來。
陳昀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對著那燈火輝煌、氣派非凡的“仙居閣”牌匾,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呸!媽的!黑心奸商!白白坑了老子一枚靈石!此仇不報非君子!”
“昀哥,算了吧,”墨瓊也爬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小聲提醒,“那幾個護衛都是煉血境的,咱們打不過的。”
“嗷嗚……”嘯天晃了晃腦袋,似乎還在為那個“大逼鬥”耿耿於懷,喉嚨裡發出不服氣的低吼,但也帶著一絲後怕。
陳昀惡狠狠地盯著那塊牌匾,彷彿要用目光把它燒穿:“等著!等老子境界高了,非得連本帶利討回來不可!一枚靈石也是肉!”
他撂下狠話,這才悻悻然地轉身,帶著兩個同樣灰撲撲的兄弟,匯入皇城深夜依舊稀疏的人流。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陳昀揉著摔疼的屁股,開始了語重心長的“家庭教育”:
“小瓊啊,小天啊,”他嘆了口氣,“以後不比從前了。在凡俗界,我們用的是金銀銅錢,那東西,沒了再去掙,只要肯動腦子,總餓不死。俗話說的好,錢是王八蛋,用完咱再賺!但現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現在不一樣了!修仙界,靈石才是硬通貨!是根基!沒有靈石,別說買丹藥、換功法、購靈器、提升修為,你連個像樣的落腳點都租不起!寸步難行!修為停滯不前還是小事,關鍵時刻,沒有靈石買不到救命的東西,那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墨瓊似懂非懂,撓撓頭問道:“那……昀哥,我們怎麼掙靈石啊?”
陳昀被問得一噎,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呃……這個嘛……暫時……還沒想好具體路子。”
他確實有點麻爪,以前在凡俗掙錢的手段,在這裡基本失效。
墨瓊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帶著點小興奮:“那我們……落草為寇怎麼樣?你看那血騰老鬼的孫子,身上隨隨便便就有一百多靈石!書上不都說,殺人放火金腰帶嗎?”
“放屁!”陳昀一巴掌拍在墨瓊後腦勺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想死,我還想多活幾年呢!真當人皇殿的法度是紙糊的?那是懸在所有修士頭頂的利劍!敢亂來,分分鐘讓你形神俱滅!咱們這點微末道行,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嘯天也縮了縮脖子,似乎想起了人皇殿的赫赫威名。
“那怎麼辦?”墨瓊揉著腦袋,愁眉苦臉。
陳昀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開源節流!雙管齊下!節流嘛,就是能省則省,不該花的絕不亂花。開源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遇到那些不開眼、主動送上門來找死的,那就別客氣!殺光!搶光!這不就是現成的‘財路’?暗地裡不是還有條毒蛇盯著我們嗎?說不定……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墨瓊聞言嚇了一跳:“啊?昀哥,這……這太危險了吧?”
“哈哈哈!”陳昀大笑起來,拍了拍墨瓊的肩膀,眼中閃爍著一種豁出去的光芒,“傻小子!修仙路上,哪有不危險的?沒有風險,哪來的潑天富貴?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記住,富貴險中求!當然,前提是……咱們得先有那個實力和腦子!”
接下來的幾天,陳昀三人依舊在皇城晃盪。
集市接近尾聲,人潮漸散。他們沒再買任何東西,只是將身上剩餘的八顆劣質淬體丹分批次、在不同攤位低調出手,又換回了幾十枚下品靈石,聊作補充。
掐指算算日子,距離流雲宗巡視隊返程接他們還有近一個月。
陳昀果斷決定:不再逗留繁華之地,轉向真正的“開源”之地——紫雲山脈!
紫雲山脈位於皇城南面千里之外,是一片廣袤無垠、蠻獸橫行的原始山林。其邊緣依託著一座特殊的城池——紫雲城。此城不隸屬於任何皇朝或宗門,乃是人皇殿直轄的貿易樞紐,專司洛山界乃至周邊區域的蠻獸材料交易,地位超然,繁華而混亂。
這一次,陳昀難得“奢侈”了一把。
他帶著墨瓊和嘯天,來到了皇城專供修士使用的“飛驛”,支付了三枚下品靈石,登上了由大武皇族馴養的一階飛行蠻獸——青翼雕的寬闊背鞍。
“坐穩了!”駕馭青翼雕的修士一聲輕喝。
雙翼展開足有數丈的青翼雕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猛地振翅沖天而起!
強勁的氣流撲面而來,腳下的皇城迅速縮小,化作棋盤般的輪廓。
山川大地在下方飛速掠過,雲層觸手可及。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千里之遙轉瞬即至!青翼雕平穩地降落在紫雲城外巨大的專用起降場上。
“好快!”墨瓊跳下雕背,小臉上滿是驚歎。
“嗷嗚!”嘯天也興奮地低吼一聲,顯然對這速度極為滿意。
陳昀肉痛地摸了摸裝靈石的袋子,但也不得不承認:“看到了吧?這就是靈石的力量!效率就是生命!時間就是靈石!”
這“飛機”坐得,雖然貴,但值!
踏入紫雲城,一股與皇城截然不同的粗獷、野性氣息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硝制皮毛的怪味以及各種蠻獸特有的腥臊氣息。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各異,但無一例外都與蠻獸相關:整屍鋪、毛皮行、血肉坊、精血閣、幼獸市……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哇!昀哥快看!那熊真大!跟座小山似的!”墨瓊指著一家店鋪門口懸掛的巨大熊類屍體驚呼。
那巨熊即使死去,依舊散發著兇悍的氣息,皮毛厚重如鎧。
陳昀定睛一看,結合藏經閣的見聞,肯定道:“這是一階蠻獸‘大地蠻熊’,力大無窮,防禦驚人,算是低階蠻獸中的硬茬子。”
“咦?那是甚麼鳥?怎麼長了兩個腦袋?”墨瓊又發現旁邊籠子裡關著一隻羽毛豔麗、頸生雙頭的怪鳥,正不安地撲騰著。
“這……”陳昀仔細辨認,“看其形態,似乎蘊含一絲極其稀薄的‘鸓’鳥血脈。‘鸓’乃是強大的上古妖獸,雙頭四翼,能御風火。眼前這隻,不過是其血脈退化無數代後的蠻獸後裔罷了,徒有其形。”
“妖獸?蠻獸?昀哥,它們到底有啥區別?”墨瓊好奇寶寶般追問。
陳昀一邊走,一邊結合所知解釋:“妖獸,乃是諸天萬界中一個強大無比的智慧種族,據說整體實力能排進前十!它們生而強大,擁有源自血脈的天賦神通,靈智極高,成年後大多能隨意化形。而我們看到的這些‘蠻獸’,不過是妖獸血脈稀薄退化到極致、靈智未開、只憑本能行事的野獸罷了。實力低微,不成氣候。”
流雲宗的典籍記載有限,他也只能說出個大概輪廓。
“嗷嗚?”嘯天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陳昀的腿,紫白色的眼眸裡帶著明顯的疑問,似乎在問:那我呢?我算啥?
陳昀低頭看了看它,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它:“你?你丫就是條有點靈性的野狼!離蠻獸都還差著點意思呢!”
“噗嗤!”墨瓊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嗷嗚——!”嘯天瞬間炸毛,惱羞成怒,一口叼住陳昀的褲腿,死命拉扯,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嗚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就在這“人狼大戰”的當口,一個帶著笑意的溫和聲音從旁邊傳來:“呵呵,這位道兄,你這寵物狼……靈性十足,頗為不凡啊!不知可有出售的意向?”
陳昀和墨瓊、嘯天同時停下動作,循聲望去。
只見旁邊一家氣派宏偉的店鋪門口,站著一位身著錦緞長衫、面容和善的青年。
他氣度從容,臉上帶著職業化的親切笑容,目光正饒有興致地落在齜牙咧嘴的嘯天身上。
最讓陳昀心驚的是,他完全看不透此人的修為深淺!
陳昀心中一凜,臉上卻堆起客氣的笑容,一邊用力把自己的褲腿從嘯天嘴裡“搶救”出來,一邊道:“道兄說笑了!這就是條普通的野狼,從小養大,通了點靈性,野性難馴,還愛咬人!不值甚麼錢的。”他指了指自己褲腿上溼漉漉的口水印。
嘯天聞言,氣得對著那青年也齜了齜牙,彷彿在證明自己確實“野性難馴”。
那青年見狀,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道兄這狼,當真是有趣得緊!靈性十足,野性未泯,頗有幾分真性情!”
陳昀見他態度友善,也放鬆了些,拱手道:“讓道兄見笑了。在下初到貴寶地,久聞紫雲城大名,特來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在下海陵,”青年微笑著拱手回禮,態度謙和,“在這紫雲城混跡多年,專做蠻獸相關的營生,無論死活、大小、品類,只要是與蠻獸沾邊的,都略有涉獵。道兄若有興趣,不妨進店一觀?”他側身伸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陳昀正有此意。
他們來紫雲山脈,一是為了實戰歷練,增加搏殺經驗;二是狩獵蠻獸,換取急需的靈石資源。
眼前這位自稱“海陵”、看起來頗有門路的商人,正是瞭解紫雲山脈情況、建立穩定銷貨渠道的最佳人選!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叨擾了!”陳昀欣然應允,帶著墨瓊和依舊氣鼓鼓的嘯天,跟著海陵走進了這家名為“玲瓏閣”的宏偉店鋪。
店內空間極大,佈局井然。
各種處理好的蠻獸材料分門別類地陳列著:巨大的蠻獸骨架如同藝術品般矗立;流光溢彩的毛皮疊放整齊;盛放在特製玉瓶中的精血散發著濃郁的能量波動;甚至還有幾個區域關押著一些活著的、看起來相對溫順的低階蠻獸幼崽。不少顧客正在夥計的陪同下挑選、議價,氣氛熱鬧而有序。
“小哥請這邊坐。”海陵將陳昀引到店鋪一角專供客人休憩、洽談的雅座,自有伶俐的夥計奉上香茗。
陳昀道了聲謝,姿態放鬆地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依舊好奇地打量著店內琳琅滿目的商品。
“海前輩,這‘玲瓏閣’,可是您的產業?”陳昀試探著問道。
“哎喲,前輩二字可折煞我了!”海陵連連擺手,笑容真誠,“虛長道兄幾歲,若不嫌棄,喚一聲‘海老哥’便是。至於這玲瓏閣……”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可不是我這點微末道行能撐起來的家當。”
他指了指店鋪深處懸掛的一塊刻著複雜雲紋和“玲瓏”二字的玉質徽記:“我們玲瓏閣,乃是橫跨諸多人族界域的大型商盟!光是在這紫雲城一地,便有十家分閣!洛山界其他宗門轄域的核心城池,亦設有分號。甚至不止洛山界,諸多下界、中界,乃至人族主域——啟明界,都有我玲瓏閣的旗幟飄揚!總部更是設在啟明界最為繁華的‘萬商雲集’之地!”
他的話語雖輕,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底氣與恢弘。
陳昀、墨瓊、嘯天聞言,心中皆是劇震!
他們不過是隨便走進一家看起來氣派的店鋪,竟一頭撞上了如此龐然大物!
這玲瓏閣的勢力,簡直超乎想象!
海陵看著三人驚訝的表情,微微一笑,坦然道:“我呢,只是這紫雲城分閣的一名普通執事,負責蠻獸材料的收購與部分銷售。方才見道兄一行在店外駐足,氣度不凡,尤其這靈性十足的狼……嗯,夥伴,”他看了一眼嘯天,“故而冒昧上前攀談。若有唐突,還望海涵。”
陳昀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海老哥客氣了!能得玲瓏閣執事引路介紹,是我等的榮幸。實不相瞞,我們兄弟此次前來紫雲城,正是有意深入紫雲山脈歷練一番,順便看看能否獵獲些蠻獸材料,換取些修煉所需。初來乍到,正需向海老哥這樣的行家請教!”
他將自己的目的坦然相告,目光誠懇地看向海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