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仙隕

山風帶著積鬱百年的沉悶,猛地從豁口灌入,發出嗚咽般的嘶鳴。

陳昀、墨瓊,連同那隻灰毛禿尾的幼狼嘯天,凝固在飛揚的塵土中。

目光穿透瀰漫的塵埃,死死釘在洞窟深處。

那裡,一道身影端坐於青玉高臺之上,紋絲不動。

青灰色道袍在突然湧入的風中微微鼓盪,彷彿只是被驚擾了清夢,而非沉寂了漫長歲月。

面容清癯,眉眼間甚至殘留著生前的輪廓,若非那層揮之不去的死寂覆蓋其上,幾可亂真。

墨瓊下意識垂眼,指尖方才催開巖壁的瑩白靈光尚未完全散去,此刻竟似被無形絲線牽引,幽幽流轉,與那道人衣襟上繁複的暗金流雲紋遙相呼應!

兩種光芒在幽暗的石窟中交織、旋繞,勾勒出詭譎而沉寂的光暈,如同某種無聲的哀歌。

“跪!”

陳昀喉嚨裡炸出的暴喝,尖銳得劈開了死寂。

聲音未落,他雙膝已如鐵錘般狠狠砸在嶙峋的碎石地上,膝蓋骨與岩石撞擊的悶響令人牙酸。

墨瓊尚未來得及反應,脖頸已被一股巨力按著,額頭“砰”地一聲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

他眼角餘光瞥見嘯天,這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崽子,此刻灰毛根根炸起,縮成一隻刺球,禿尾巴死死夾在股間,嗚咽被扼在喉嚨深處,只剩粗重恐懼的喘息——它遠比他們更早嗅到了那瀰漫在空氣裡、來自生命本源的巨大危機。

額頭緊貼的岩石,陰寒刺骨,那寒意順著骨頭縫直往腦髓裡鑽。

陳昀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瘋狂搏動的突突聲,擂鼓般撞擊著耳膜。

整整一百年,踏遍三十二處所謂仙蹟廢墟,他們太熟悉“異常即死亡”這條用無數教訓刻下的鐵律。

而此刻,這洞窟深處瀰漫的,是比已知的死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

那端坐的身影,是神?是屍?抑或是某種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他甚至沒完全看清那是甚麼,但本能已如冰水澆頭——能將自己封死在這絕壁洞窟中的,絕非俗物!

墨瓊能在此吸收整整一年的“仙氣”,那源頭……除了傳說中的神仙洞府,還能是甚麼?!

跪拜,是此刻唯一的選擇。

誤闖仙居,竊取仙氣,此乃大不敬!是取死之道!

無論那高臺上是沉睡的神只還是等待清算的仙人,卑微與順從,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百年的掙扎求生,早已將“該慫則慫”四個字刻進了他們的骨髓。

硬氣?那是給有資格的人準備的。

他們只有命。

“晚輩無知……誤闖仙居……乞……乞仙人恕罪……”陳昀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在空曠的石壁間徒勞地迴盪,只驚起了幾隻倒懸的夜蝠,蝠翼劃破死寂的聲響更添陰森。

“完了……完了……吸乾了他的仙氣……怕不是下一刻就被彈指轟成齏粉……”陳昀心底冰涼一片,汗珠順著額角滑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像一尊石雕,連呼吸都死死屏住,唯恐一絲氣流也會驚動那未知的存在。

時間在極致的死寂中凝固、拉長,唯有洞外山風拂過鬆林的單調沙沙聲,間或幾聲遙遠的鳥啼,更襯得洞內如同被遺忘的墓穴。

陳昀、墨瓊、嘯天,保持著最卑微的五體投地之姿,身體僵硬如鐵,每一寸肌肉都在恐懼的煎熬中繃緊、痠痛。若只是單純的路過,或許還有膽量打量,甚至上前探個究竟。

可他們心裡明鏡似的——墨瓊在此處整整“偷食”了一年!

將那洞中殘餘的所謂“仙氣”吸食殆盡!

這無異於掘了仙人的根基,奪了仙人的食糧!

那高臺上的存在,焉能不怒?

陳昀喉頭忽地湧上一股腥甜,他強壓下去,心中駭然——他們竟在這詭異死寂的墓穴裡,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足足跪了兩個時辰!

身體早已麻木冰冷得如同不屬於自己。

終於,當第一縷清冷的月光,如銀色的刀刃,斜斜切入幽暗的洞窟,在地面拖出一道狹長的光痕時,陳昀的意志再也無法抵禦那蝕骨的恐懼與好奇。

他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將幾乎僵硬的脖頸抬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角度,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眼珠的轉動,僅以餘光,戰戰兢兢地投向那月光邊緣的玉臺。

只一眼,心臟幾乎停跳。

月光勾勒出那身影清晰的輪廓——確實是一個人!

青灰色道袍,盤膝端坐,雙目緊閉。

玉臺旁,散落著幾個小巧的玉瓶、瓷罐,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冷光。

並非想象中青面獠牙的魔神,也非虛無縹緲的仙靈,只是一個……坐著的死人?

陳昀的心猛地一抽,隨即又沉入更深的冰窟,不敢確認。

他迅速垂下頭,將額頭重新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恢復那最虔誠也最卑微的跪拜姿態。

身側的墨瓊和嘯天,如同他的影子,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屏到了極致,只待他一絲最微小的示意。

又是半個時辰在死寂中爬過,陳昀的思緒在驚疑的漩渦裡翻滾。

“是考驗?看我們心誠與否,耐性如何?”

“還是仙人入定神遊,不知外物?”

“莫非……元神出竅?”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出:“該不會……早已坐化?”

這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瘋長。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再無顧忌地投向那身影。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道袍之上。

那清癯的面容依舊,姿態依舊,彷彿連時間都在他身上凝固。

只是……陳昀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道人微微抿著的嘴角旁,一道早已凝結乾涸的暗紅血痕,在月華的映照下,竟泛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妖異紫色!

“是屍臭。”墨瓊悶悶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強忍的噁心。

他的小臉在月光下顯得一片煞白,顯然是被那悄然瀰漫開來的、混合著塵土和某種甜膩腐敗的氣息燻得難以忍受。

“死了?”陳昀猛地扭頭,與墨瓊、嘯天驚疑的目光撞在一起。

三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恐懼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踩空的茫然。

神仙……也會腐爛發臭?

互相攙扶著,僵硬麻木的腿腳幾乎不聽使喚,三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嘯天試探性地嗅了嗅空氣,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嚕聲,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昀腳邊。

他們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近那方青玉高臺。

離得近了,看得更清。

那屍體面容看上去約莫三十許人,頭束著簡單的道冠,一身青灰道袍質地不凡,袖口以金線繡著流雲紋飾,此刻在月光下也黯淡無光。

腰間繫著一塊非金非鐵的深色令牌。嘴角那抹紫黑色的血痕觸目驚心。

然而,他臉上並無痛苦扭曲,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追憶的平靜,彷彿沉入了永恆的夢境。

陳昀的目光被那腰牌牢牢吸住。

令牌古樸,邊緣刻滿細密繁複的紋路。當他靠近,那令牌上盤繞的雲紋中心,兩個古篆字“流雲”,竟似被無形的力量啟用,幽幽泛起一層極淡的、溫潤的白光。

當陳昀屏住呼吸,用一根隨手拾來的枯枝,極其小心地挑開屍體懷中那方摺疊的、邊緣已染上大片深褐血漬的絲絹時,身旁的墨瓊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冰涼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

那絕非恐懼。

陳昀清晰地感受到,墨瓊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近乎共鳴般的悸動,正透過她冰冷的手指傳遞過來!

絲絹在枯枝的撥弄下,緩緩展開一角。

就在那染血的文字映入三人眼簾的瞬間——

轟!

彷彿有驚雷同時在他們的腦海深處炸開!

無形的衝擊波席捲過每一根神經,震得他們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那血書上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死者最後的執念,如同冰冷的烙鐵,狠狠燙進他們的意識:

吾名李珣,流雲宗內門弟子,師從青雲峰清風長老。

天資駑鈍,修道百載,方堪堪突破靈海境。

受宗門指派,下山前往世俗界大離王朝接引新晉弟子。

不想行跡外露,途中遭仇敵截殺,重傷遁逃至此荒山。

本欲療傷恢復後即返宗門,豈料所攜宗門賜下之療傷丹藥竟含劇毒!

定是宗門內奸佞小人,先洩我行蹤,復于丹藥中下此毒手!

毒入靈海,生機斷絕,自知命不久矣。

若有緣人尋得吾屍,萬望將吾之血書與身份令牌,帶回流雲宗,面呈吾師清風長老。

吾自幼孤苦,蒙恩師撫養成人,情逾父子。

持此令牌與血書交於家師,無論根骨如何,家師必賜爾等一份仙緣!

另,替吾於恩師座前叩首三拜:不肖弟子李珣,此生再不能侍奉左右,共參仙道。

唯願恩師仙途順遂,流雲道統,萬古長青!

若有機會,請代吾前往百花宗,告知梅花長老座下弟子百花仙子:李珣有負於卿,今生難償。

但求來世,結草銜環,必報仙子深情厚意!

——李珣絕筆!

陳昀和墨瓊如同被抽走了骨頭,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冰冷的岩石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寒意,卻遠不及他們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嘯天也忘記了嗚咽,狼眼圓睜,直愣愣地盯著那方染血的絲絹——它竟也識得這些字!

“修仙界!昀哥……我們……我們真的……”墨瓊的聲音帶著哭腔,激動、震撼、茫然混雜在一起,讓他語不成調。

百年尋覓,無數次失望,從未想過真相會以如此慘烈而清晰的方式撞入懷中。

那是一個只在傳說中、在陳昀講述的遙遠故事裡存在的世界!

陳昀的手死死攥住了那塊冰冷的“流雲”令牌。

令牌邊緣那些細密的符紋,此刻彷彿活了過來,帶著一種灼燙的刺痛感,絲絲縷縷地往他掌心深處鑽去。

這痛感,如同最辛辣的嘲諷,嘲笑著他們百年來的顛沛流離、小心翼翼。他們苦苦追尋的仙緣,竟始於一場可笑的、對一具屍體逸散“仙氣”的盜取!何其諷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因巨大的衝擊而異常沙啞:“單從這絕筆,就能看出端倪。這個世界……是修仙者的世界!他們修煉,壽命遠超凡人。你看這李珣,修道就用了百年!”他指著血書,“‘靈海境’,這必然是修仙的一個境界層次!我以前在地球給你們講的那些小說故事……原來並非空想,在這裡……竟是真的!”

“流雲宗,百花宗,這些就是修仙的宗門!他們在大離皇朝接引弟子,說明他們會主動尋找門徒!”陳昀的思維在巨大的震撼後飛速運轉,試圖抓住每一個線索,“還有這句‘無論根骨如何,自有仙緣賜之’……這說明修仙並非人人可成,需要天賦,需要所謂的‘根骨’!”

他猛地轉頭看向墨瓊,目光灼灼:“而你!能在這裡吸收整整一年的‘仙氣’,毫無疑問,就是李珣死後,他體內蘊藏的靈力或生機逸散而出!他重傷逃至此處,封閉洞府欲療傷,最終毒發身亡。最後這點逸散的‘仙氣’被你吸盡,支撐洞府的某種力量消散,洞口才轟然塌陷!”

一條條分析脫口而出,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牆壁的輪廓,雖仍模糊,卻已有了方向。

“那……我們要不要按他說的,把這血書和令牌送去流雲宗?”墨瓊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巨大的資訊衝擊讓她本能地尋求著陳昀的方向。

“聽著。”陳昀的聲音陡然壓低,如同淬火的鋼鐵,冰冷而堅硬。

他一把將那份染血的絲絹緊緊按在自己胸口,彷彿要將其融入骨血。

他眼底,那沉澱了百年、如同古井死水般的沉寂,此刻被一種近乎狂暴的光芒徹底撕裂、吞噬,翻湧出令人心悸的鋒芒。“從今日起,我們見過這修士屍體的事,連同地上這些瓶瓶罐罐……”他腳尖踢了踢腳邊一隻滾落的空玉瓶,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一個字,都不許再提!讓它爛在肚子裡,爛在骨頭縫裡!”

此刻的陳昀背對著洞口滲入的月光,身影被拉長投在嶙峋的洞壁上,那輪廓的邊緣,竟與石壁上那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斑駁而凌厲的古老劍痕詭異地重合在一起。

一股陌生而銳利的氣息,正從他佝僂了太久的脊背裡,一點點破土而出。

“一百年了……”陳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洞窟裡迴盪,帶著一種蒼涼的沙啞和某種壓抑已久的岩漿般的熾熱,“我們……都在幹些甚麼?”

他的目光掃過墨瓊,又落在嘯天身上:“嘯天!它從幼崽跟著我們到現在,還是這副模樣!它的壽命,早已遠超尋常野獸,卻不知終點在何處!我們呢?我們不會任何修煉法門,卻彷彿被時間遺忘,容顏不改,苟延殘喘地活著!連嘯天這狼崽子,都活得如此不正常!”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痛楚與質問:“我們像陰溝裡的老鼠,不敢暴露在人前,唯唯諾諾,戰戰兢兢!從一個荒僻之地流浪到另一個荒僻之地,像風中的塵埃,只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切的一切,都只為了……活下去!”

“我們四處尋找所謂的仙蹟,尋找那些虛無縹緲的‘仙氣’,不光是為了你能吸收它們成長,墨瓊!我們更想弄明白,我們身上這該死的‘長生’究竟從何而來!我們想擺脫這永無止境的、如同幽靈般的流亡!我們想……像一個真正的人,光明正大地活著!這難道不是支撐我們熬過這漫長百年,一次次從絕望裡爬起來的唯一信念嗎?!”

他猛地張開雙臂,指向那具冰冷端坐的修士屍體,指向洞外那片被月光勾勒出輪廓的、彷彿截然不同的天地:“現在!我們找到了!答案就在眼前!這就是那個世界!一個活生生的、波瀾壯闊的修仙世界!”

“小瓊!嘯天!”陳昀的眼睛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星辰,他看向相伴百年的夥伴,“你們想想!那是一個甚麼樣的世界?移山填海,御劍凌霄,長生久視!你們難道不想去看看嗎?不想去真正地……活在那樣的世界裡嗎?!”

“我們有時間!我們擁有這該死的、不知盡頭的漫長生命!不去追尋這樣的世界,不去經歷那樣的風雲激盪、天驕爭鋒、時代更迭……我們這長生,還有甚麼意義?!”

陳昀越說越激動,胸中壓抑百年的鬱氣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聲音在洞窟中激起迴響。嘯天似乎也被他話語中描繪的壯闊圖景點燃了血液中的野性,仰起脖子,發出了一聲悠長而充滿渴望的狼嚎:“嗷嗚——!”

墨瓊的臉上卻掠過一絲深刻的憂慮,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臂:“昀哥……可是,我們只是長生,並非不死啊!這修仙的世界……他們修煉,追求的到底是甚麼?會不會……長生,恰恰就是他們窮盡畢生、夢寐以求的終點?”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我們……我們這樣的人,在他們眼中,會是甚麼?”

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陳昀眼中狂燃的火焰猛地一滯,眉頭死死擰緊。

是啊,長生……若這真是修仙者追求的終極境界,而他們這兩個異類,卻天生就站在了別人夢寐以求的終點線上?這哪裡是仙緣,分明是催命符!

一旦暴露,等待他們的,恐怕不是仙緣,而是無窮無盡的追捕、囚禁、研究……被那些渴求長生的強大存在,如同對待珍稀的藥材一般,剝皮拆骨,榨取他們長生的秘密!

他下意識地看向嘯天。

幼狼似乎也聽懂了墨瓊的擔憂,眼中的興奮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沮喪地垂下了腦袋和尾巴,無精打采地用爪子扒拉著地上的碎石。

洞窟內瞬間陷入了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

月光無聲地流淌,照亮塵埃,也照亮三人一狼臉上陰晴不定的複雜神色。

仙緣近在咫尺,卻似裹著蜜糖的毒藥。

然而,這死寂只持續了片刻。

陳昀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嘴角向上扯起一個鋒利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和一絲壓抑了百年的桀驁。

“呵……”他輕嗤一聲,目光掃過墨瓊和嘯天,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冰冷的岩石上,激起無形的漣漪,“我們他孃的都長生了!還怕讓人給欺負了去?!”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一塊碎石被踩得粉碎,發出刺耳的聲響:“修煉比不過?那就苟著!躲著!藏著!像過去一百年一樣,像我們最拿手的那樣!熬!用我們這無窮無盡的時間去熬!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萬年!”

他眼中那近乎狂暴的光芒再次燃起,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瘋狂,彷彿要將這幽暗的洞窟點燃:“等我們熬到足夠強大……熬到足以站在這世界之巔的那一天!我要讓這整個修仙界——”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如同立下最惡毒的詛咒,“都他孃的嚐嚐被長生者熬乾的滋味!讓他們再也不敢,用覬覦的目光看我們一眼!”

墨瓊和嘯天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陳昀。

月光下,那個熟悉的身影似乎被鍍上了一層陌生的、凌厲的銀邊。

原來……大哥骨子裡並非只有一味的隱忍退讓,那百年的沉寂之下,竟一直蟄伏著如此鋒銳、如此不甘的火焰!

只是過去,那火焰被無力的現實死死壓住,只能深深地埋藏在灰燼之下。

今日,這修士的屍體,這血淋淋的真相,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終於將那壓抑百年的岩漿徹底引爆!

墨瓊眼中殘留的憂慮,漸漸被一種同樣熾熱的、混雜著激動與決然的光芒所取代。

嘯天低伏的身體也重新挺直,狼眼中兇光閃動,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低沉咆哮。

陳昀看著他們,咧開嘴,露出一個混雜著狠厲與興奮的笑容。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逃命、唯唯諾諾的流亡者。

百年的屈,似乎終於到了該伸一伸的時候了。

這仙道洪爐,他們兩人一狼,跳定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