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京城最大最豪華的銷金窟,鏡花樓。
二樓天字號雅座內,燈火通明,胭脂粉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徐清整個人癱靠在鋪著軟墊的紅木大椅上,滿臉通紅。手裡端著個白玉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磕。
“啥也別說了!老弟!今天咱們投緣,走一個!”
坐在徐清對面的,是個一身錦衣華服、看著就非富即貴的年輕小夥。不過這會兒,這小夥也是喝得滿眼迷離,領口都扯開了。
錦衣青年抓起酒杯,哐噹一聲跟徐清碰了一下。
“徐……徐大哥!痛快!豪邁!喝!今天咱們倆,必須得有個先倒下去!”
話音落地,兩人仰起脖子,端著酒杯就是一口悶。那架勢,彷彿喝的不是能醉死人的烈酒,而是白開水。
徐清一口吞下,火辣辣的感覺順著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裡。他把空杯子一亮,衝著對面咧嘴一笑。
“臥槽,老弟,你這酒量深藏不露啊!你踏馬平時拿胃當水族箱,養鯨魚呢?”
錦衣青年打了個大大的酒嗝,指著徐清反擊。
“嗝!還……還說我!你這,這不是也一樣嘛!喝了三罈子了都!”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破壞氣氛的怒吼。
“六扇門辦案!所有閒雜人等全給我老實待著!閃開!”
“快!守住大門!把那個黑衣人給老子搜出來!”
底下瞬間炸開了鍋。嫖客們提著褲子到處亂鑽,老鴇殺豬一樣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徐清眉頭一挑。
【臥槽,掃黃打非掃到古代來了?沒聽說六扇門還管這個啊?】
沒等他多想,外面的腳步聲“噔噔噔”地順著樓梯就衝了上來,直奔他們這個燈火通明的天字號房間。
“砰——!”
一聲巨響。那扇雕花木門連著門框,直接被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茬子到處亂飛,砸在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上。
追命提著刀,滿臉煞氣地衝了進來。一腳踩在一張凳子上。
“黑衣人!看你這次還往哪跑!”
“大……大……大膽狂徒!竟然敢踹本,本公子的門!你長了幾個腦袋!”
錦衣青年氣得渾身發抖。
“來人啊!護……不是,給我拿下這個沒長眼的狗東西!”
追命一聽這話,氣極反笑。他堂堂四大名捕之一,在京城這地界,居然還有人敢指著他的鼻子罵狗東西。
追命刀背一拍手心。
“拿下我?你算甚麼東西?還長了幾個腦袋?老子今天讓你看看馬王爺長几隻眼!”
他上下打量了錦衣青年兩眼。
“咦,你這小子長得倒是有幾分眼熟。快說,剛才那個溜進來的黑衣人是不是藏在你這裡了?你要是敢包庇,罪加一等!”
錦衣青年徹底怒了。想他堂堂太子,出宮尋歡作樂,居然被個丘八指著鼻子審問。
“放肆!你,你居然敢用這種口氣跟本公子說話!你知道我是誰嗎?我……”
話還沒說完,追命的耐心已經耗盡。
“我去你的吧!”
追命往前一步,沙包大的拳頭掛著風聲,結結實實地掄在了錦衣青年的左眼眶上。
“砰!”
錦衣青年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在半空中轉了三百六十度,重重地砸在後面的屏風上。
“哎喲臥槽!你敢打我?!我要誅你九族!我要砍了你的狗頭!”
屋裡的舞女們尖叫著抱頭鼠竄。
這會兒功夫,徐清在哪呢?
徐清早就收起了剛才拼酒時的豪放。他貼著牆根,貓著腰,邁著極其猥瑣的步伐,正一點一點地往房門外挪。
眼看一隻腳已經跨出了門檻。
追命揍完人,一扭頭,正好瞥見一個鬼鬼祟祟準備開溜的背影。
“站住!黑衣人同黨還想跑!”
徐清頭都不回,直接開啟腳底抹油模式,撒腿狂奔。
“傻子才站住!”
追命正要拔腿去追,房門外又衝進來一道極其魁梧的身影。正是負責搜查東門的鐵手。
鐵手一進屋,看到地上滾作一團、捂著眼睛鬼哭狼嚎的錦衣青年,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感覺頭髮根都立起來了。
他一把拽住正要往外竄的追命。
“追命!住手!不能打!他是……”
追命甩開胳膊,急得直跳腳。
“鐵手你別拉我!你來得正好,你看著地上這個同黨,我去抓跑了的那個混蛋!”
鐵手急得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抱住追命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你給我住口!你闖大禍了!地上這個……他是當今皇太子殿下!”
這聲大吼在屋子裡炸開。
追命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保持著一條腿邁出門檻的姿勢,脖子一卡一卡地轉過來,看向地上的錦衣青年。
“甚麼?!你說他是誰?!”
“皇太子!”
追命的臉“唰”的一下慘白一片。他看看鐵手,又看看被自己一拳打成熊貓眼的太子,嚥了一口極度艱難的唾沫。
“臥槽……老子這次完犢子了……”
而這時候,徐清早就一溜煙跑出了鏡花樓。
夜風一吹,酒醒了半分。
他站在街道拐角,回頭望著亂成一鍋粥的青樓,吧唧了一下嘴。
“嘖嘖嘖。一個當朝皇子,不在東宮裡好好批摺子選妃,跑到這種地方來嫖娼。這宋朝的皇室教育不行啊,真不要臉!呸!”
徐清罵完,摸了摸肚子,打算去長街那頭找個攤子來碗餛飩。
剛轉過身。
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徐清一愣。
“這位小兄弟,你剛才站在這嘀嘀咕咕的,說甚麼不要臉呢?”
徐清轉頭一看。
【臥槽,老陰比!六扇門扛把子,諸葛小花!】
徐清立馬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換上一個極其無辜的燦爛笑容。
“哎喲,大爺!瞧您說的,我啥也沒說啊!您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聽錯了吧?我剛說今晚月亮真圓呢!”
諸葛正我根本不吃這一套,羽扇輕輕搖了搖,笑得像只老狐狸。
“耳朵聽沒聽錯不要緊。小兄弟畏畏縮縮的從青樓跑出來,一看就不像是好人,既然遇上了,那就乾脆跟我走一趟吧。”
徐清眼珠子一轉。
“走一趟?去六扇門啊?”
他不但沒怕,反而精神頭起來了。
“好啊!不過咱可說好了,包吃包住不?要是管飯我可就去了。我這人嘴挑,我不吃牢飯那種窩窩頭,還得單間帶窗戶。一日三餐必須有葷菜,要是能加個宵夜就更好了。”
諸葛正我搖扇子的手僵在半空,看徐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半個時辰後。
六扇門大牢。天字一號牢房。
徐清翹著二郎腿,四仰八叉地躺在乾淨的乾草堆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現代流行曲,要多滋潤有多滋潤。
牢房門外,諸葛正我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徐清。
“這小子被抓進來,一點都不慌。面對六扇門大牢,還能點菜?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
諸葛正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行走江湖幾十載,第一次看不透一個年輕人。
“不好!”
諸葛正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怎麼感覺眼皮子直跳,今晚要遭大事!”
話音剛落,外面的捕快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神侯!神侯不好了!宮裡來人了!御林軍把咱們六扇門圍了,大內總管拿著聖旨,要您和四大名捕立刻進宮見駕!”
諸葛正我倒吸一口涼氣。太子在青樓被打的事情,發作得太快了!
皇宮內,大殿外。
諸葛正我站在最前面,氣得吹鬍子瞪眼。後頭跟著鐵手、無情、冷血,最後面,是縮頭縮腦的追命。
諸葛正我狠狠挖了一眼追命。
追命捂著嘴,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比哭還難看的笑。
“師傅……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那個逛窯子的色鬼就是皇……”
“閉嘴!”
坐在輪椅上的無情冷著臉,手中的暗器已經捏緊了,直接出聲打斷他。
追命立馬像鵪鶉一樣縮了回去。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