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運轉。
硬闖閻羅殿,肯定不行,那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
看來,只能智取!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了身上的金光,悄悄地朝著遠處那座黑氣繚繞的宏偉宮殿摸了過去。
閻羅殿後方的虛空中,三道身影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閻羅王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司法天神。
“司法天神,您……您這是……”
這到底唱的是哪一齣啊?他這地府的小本生意,可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楊戩負手而立,面無表情,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閉嘴。”
“你甚麼都不知道,懂?”
閻羅王身子一抖,頭點得跟搗蒜一樣。
“懂懂懂!小神懂了!小神嘴巴嚴得很,今天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發生!”
開玩笑,這位可是天庭第一戰神,他說啥就是啥。
徐清在一旁憋著笑,對著楊戩擠了擠眼。
楊戩全當沒看見。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
下一秒,他們的身形同時一閃,變成了兩個穿著破爛鎧甲,手裡拿著哭喪棒的小鬼。
兩人勾肩搭背,一邊朝著閻羅殿的方向走,一邊扯著嗓子聊天。
“哎,你聽說了嗎?那個叫甚麼劉彥昌的凡人,也不知道犯了甚麼天條,直接被打進十八層地獄了,嘖嘖,那叫一個慘啊!”
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事兒咱們可管不著,上面怎麼說,咱們怎麼辦唄。對了,今天閻王殿怎麼這麼冷清?連個鳥都不拉屎。”
“嗨,你還不知道?鬼山那邊有個鬼王鬧事,起兵造反了!閻王爺帶著十大陰帥、判官老爺們,親自去平叛了!這會兒估計正打得熱火朝天呢!”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
兩個“小鬼”的聲音漸行漸遠,吵吵嚷嚷地消失在了黃泉路的盡頭。
躲在角落裡的沉香,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全聽了進去。
他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閻王爺帶著主力部隊出去打仗了?
閻王殿現在是個空殼子?
爹雖然被打進了十八層地獄,但至少還活著!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老天爺都在幫我啊!
沉香不再猶豫,直接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大搖大擺地朝著閻羅殿正門走去。
果不其然,宏偉的大殿內空無一人,只有森森鬼氣繚繞。
他一眼就看到了大殿中央那張巨大的判官桌上,放著一本厚得跟磚頭一樣的黑色簿子。
生死簿!
沉香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激動地翻開了生死簿。
他一頁一頁地找,終於,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名字。
【劉彥昌,陽壽未盡,因……魂入十八層地獄受刑。】
沒死!爹真的沒死!
沉香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但緊接著,一股滔天的怒火從心底湧起。
肯定是楊戩!肯定是他!
沉香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天庭,跟楊戩拼個你死我活。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救爹要緊。
他翻著生死簿,忽然看到了“劉家村”三個字,下面是村裡鄉親們的名字和陽壽。
沉香想起了這些年,村民們對他們父子倆的照顧。
他腦子一熱,拿起桌上的判官筆,沾了沾墨,大手一揮。
刷刷刷!
直接把劉家村所有人的陽壽後面,都改成了“九九九九九……”
做完這一切,他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
接著,他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仙風道骨的老神仙模樣。
正是太白金星。
“嘿,爹,我來救你了!”
沉香模仿著太白金星的腔調,一甩拂塵,大搖大擺地朝著十八層地獄的入口飛去。
虛空中,徐清看著這一幕,人都傻了。
他扭頭看向楊戩,嘴角瘋狂抽搐。
“不是,你就沒告訴他,擅自塗改生死簿是甚麼罪名嗎?”
楊戩面不改色。
“說了。”
徐清:“……”
很好,這外甥是真的勇,專挑死路往上衝。
楊戩看著沉香消失的背影,甚麼都沒說,但徐清能感覺到,他周圍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十八層地獄,是整個冥界最陰森、最恐怖的地方。
這裡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爛的惡臭,讓人聞之慾嘔。
哀嚎聲、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魔音灌耳,折磨著每一個進入此地的靈魂。
沉香化作的太白金星一路往下,越走心越沉。
每一層地獄的酷刑都讓他觸目驚心。
刀山、火海、油鍋、石磨……
無數的鬼魂在這裡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痛苦。
他強忍著不適,一路擊退前來阻攔的鬼差,終於在最底下的第十八層,找到了他的父親。
當看到劉彥昌的那一刻,沉香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還是他記憶中那個溫文爾雅、會給他講故事的爹嗎?
眼前的劉彥昌,被兩條粗大的玄鐵鎖鏈穿透了琵琶骨,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他衣衫襤褸,渾身浴血,身上沒有一塊好皮。
一道道深可見骨的鞭痕交錯縱橫,有的地方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就像一盞隨時都會熄滅的殘燈。
“爹!”
沉香再也忍不住,一聲悲憤的嘶吼,身上的偽裝瞬間破碎,恢復了本來的樣子。
他雙目赤紅,一股恐怖的法力波動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楊戩!我與你勢不兩立!”
沉香怒吼著,手中的拂塵光芒大放,瞬間變成了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開山神斧!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掄起神斧,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那兩條玄鐵鎖鏈砍了下去!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堅不可摧的玄鐵鎖鏈,應聲而斷!
沉香連忙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接住從空中墜落的劉彥昌,將他虛弱不堪的身體輕輕抱在懷裡。
“爹,對不起,孩兒來晚了!”
他的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這就帶你出去,再也不讓你受半點苦!”
劉彥昌艱難地睜開雙眼,渾濁的視線聚焦了很久,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沉……沉香……”
他虛弱地呢喃著,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佈滿傷痕的臉頰滑落。
“真的是……你……”
說完這句,他就徹底昏了過去。
“爹!”
沉香心如刀絞,他將父親小心地背在背上,用法力護住他的心脈。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站起身,原本清秀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單手託著父親,另一隻手緊握著開山神斧,一步一步,朝著地獄的出口走去。
“大膽狂徒!竟敢劫地獄!拿下他!”
四面八方,無數的鬼差鬼將如同潮水般蜂擁而至,將他們父子二人團團圍住。
“滾開!”
沉香一聲怒喝,手中神斧橫掃而出!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斧光呼嘯而出,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鬼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就被劈得魂飛魄散!
“攔我者,死!”
沉香殺紅了眼,揹著父親,揮舞著神斧,硬生生在鬼海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神斧所到之處,鬼差紛紛爆裂,刑具寸寸斷裂。
整個十八層地獄,被他攪得天翻地覆,鬼哭狼嚎!
就在此時,一道銀色的槍芒從天而降,瞬間貫穿了數十名鬼差!
“沉香,我來助你!”
東海八太子敖春手持一杆銀槍,從地獄入口處殺了進來,穩穩地落在了沉香身邊。
沉香一愣。
“八太子?”
敖春長槍一掃,將圍上來的鬼差逼退,爽朗一笑。
“別廢話了!先殺出去再說!”
“好!”
沉香心中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作戰,一個斧劈,一個槍挑,宛如兩尊殺神,從第十八層地獄,一路殺了出去!
整個幽冥界,因為他們兩個,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虛空中。
閻羅王看著自己被打得稀巴爛的地府,臉都綠了,哭喪著一張臉看向楊戩。
“司法天神……這……這可怎麼整啊?”
楊戩看著下方如同瘋魔一般的沉香,面沉如水。
他沒有回答閻羅王,聲音裡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當初怎麼對付那隻臭猴子的,今天就怎麼對付這個孽畜!”
“他以為他有幾分法力,就可以無視天條,無法無天了嗎?”
“憑藉他的實力,這些小鬼根本擋不住他,他非要大開殺戒,毀地府根基!這麼多惡鬼趁亂逃出地獄,重返人間,這滔天的因果,他沉香承擔得起嗎!”
楊戩越說越怒,周身的神威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來,壓得閻羅王幾乎跪倒在地。
一旁的徐清打了個哈欠。
“行了行了,彆氣了,氣壞了身子沒人替。”
他看了一眼下面亂糟糟的場面,和楊戩、閻羅王一起動手,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趁亂逃跑的惡鬼全都抓了回來。
楊戩處理完惡鬼,回過頭,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徐清。
徐清被他看得渾身發毛,無奈地攤了攤手。
“好好好,我來我來,多大點事兒,這麼凶地看著我幹嘛。”
只見徐清雙手猛地一拍。
“多重影分身之術!”
“砰砰砰砰!”
一瞬間,成百上千個徐清出現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這些影分身齊齊搖身一變,全都變成了地府惡鬼的模樣,甚至連氣息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咳咳,我逃跑了哦,對了,記得造一本假的生死簿,把我的位置寫上去!”
徐清一聲令下,那上千個“惡鬼”嗷嗷叫著,從地府衝了出去,來到陽間,聲勢比剛才還要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