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完蛋了。
他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裡，腳步挪得比烏龜還慢，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
唯一支撐他沒有當場去世的，是旁邊那隻冰涼柔軟的小手。
上杉繪梨衣緊緊拉著他的手，另一隻手還拿著那條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乾淨毛巾，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空洞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單純的困惑和關心。
她似乎完全沒搞懂發生了甚麼，只覺得這個剛剛救了自己、又哭得很傷心的“朋友”需要安慰。
兩人一前一後，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包廂。
走廊裡，徐清、愷撒、楚子航三個人跟疊羅漢似的，還維持著剛才那個奇葩的姿勢扒在門框上。
看到路明非出來，徐清立馬站直了，衝他擠眉弄眼，然後吹了聲響亮的流氓哨。
“可以啊，小路哇，這就牽上手了？”
路明非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愷撒也跟著起鬨，學著徐清的樣子吹了聲口哨，雖然姿勢優雅，但那股子騷包勁兒有過之而無不及。
下一秒，徐清和愷撒齊刷刷地扭頭，用一種“該你了”的表情看著楚子航。
楚子航：“……”
在兩人的注視下，冰山面癱的楚師兄僵硬地抿了抿嘴，然後，也發出了一聲乾巴巴、毫無起伏的口哨聲。
那聲音，跟漏了氣的輪胎一樣。
徐清和愷撒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楚子航默默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周身的冷氣更足了。
“好了，別鬧了。”愷撒總算恢復了正經，“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安排這位小姐。蛇岐八家和猛鬼眾都在找她，這裡不安全。”
楚子航言簡意賅：“帶她走。”
徐清摸著下巴，正準備開口說點甚麼。
“轟！！”
一聲巨響，牛郎店那扇剛修好沒多久的大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木屑紛飛中，十幾個手持太刀和鐵棍，渾身散發著暴戾氣息的壯漢衝了進來，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但每個人的黃金瞳都亮得嚇人。
是猛鬼眾！
為首的那個獨眼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二樓走廊上的幾人，特別是被路明非護在身後的上杉繪梨衣。
“在那兒！抓住那個女孩！”
獨眼龍發出一聲咆哮，帶著手下就往樓梯上衝。
徐清看著這群不速之客，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不爽。
“搞甚麼啊，就不能給人家小年輕一點私人空間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活該你們單身一輩子！”
他抱怨著，然後扭頭看向愷撒和楚子航：“誰上？”
愷撒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騷包的亮片襯衫，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看了一眼還死死抓著上杉繪梨衣的手，一副“老母雞護崽”架勢的路明非，忽然笑了一下。
“我來吧。”
話音未落，愷撒的身影已經動了。
他甚至沒有拔出“狄克推多”，只是順手從旁邊的酒架上抄起一瓶還沒開的香檳。
“砰！”
第一個衝上來的猛鬼眾成員被他一瓶子掄在臉上，當場人仰馬翻地滾了下去，順便還帶倒了兩個同伴。
“砰！砰！”
愷撒的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連串的殘影，他手裡的香檳瓶上下翻飛，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和慘叫。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當最後一個猛鬼眾成員軟綿綿地倒下時，愷撒手裡的香檳瓶還完好無損。
他優雅地把香檳放回酒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就跟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輕鬆。
“走？”徐清挑了挑眉。
“走。”楚子航點頭。
一行人立刻下樓，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路明非還牽著繪梨衣，小聲問：“我們去哪兒啊？直接回學院嗎？”
“回個屁的學院！”徐清突然炸了，“直接去源氏重工，殺進去！”
他看起來是真的煩了。
“我已經受不了了！我受夠了這該死的牛郎服，受夠了這幫沒眼力見的雜碎！我想回去睡在我的大床上，喝著甜甜的奶茶，然後狠狠地揍一頓路明非！”
正緊張兮兮的路明非猛地一抬頭：“不是，這關我甚麼事？我怎麼又惹你了？”
“你尿褲子辣到我眼睛了！”徐清理直氣壯。
路明非：“……”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成噸的暴擊傷害。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出了牛郎店，站在了歌舞伎町深夜清冷的街道上。源氏重工那棟標誌性的黑色大廈就在不遠處，在夜色中透著一股森然的氣息。
徐清活動了一下手腕，右手虛空一握。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鳴，一把造型古樸的長刀憑空出現在他手裡。
路明非看到那把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你……你不是說你的言靈是治病的嗎？！你這玩意是哪裡來的，剛才是憑空出現的吧？！”
“啊咧？”徐清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說過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路明非抓狂：“你明明就說過！”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嘛。”
徐清懶得再跟他廢話，轉過身，面對著遠處的源氏重工大廈，雙手握住了刀柄。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擋我者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華麗的光效。
只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白色細線，無聲無息地劃破夜空，瞬間延伸至源氏重工大廈的中下部。
一秒鐘的寂靜。
緊接著，“咔嚓……轟隆隆隆！！”
在路明非、愷撒和楚子航震驚的注視下，源氏重工那棟堅固無比的大廈，從三十層左右的位置，被整整齊齊地切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上半截樓體因為失去了支撐，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緩緩向一側傾斜。
徐清扛著刀，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棟即將倒塌的大廈走了過去，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走咯！抄家去咯！”
三人對視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當他們走進源氏重工一層那空無一人的大廳時，整棟樓都在劇烈地晃動。
徐清站在大廳的正中央，對著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右腳狠狠一跺！
“轟！”
一聲巨響，堅硬的地面瞬間蛛網般開裂，緊接著整個塌陷下去，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啊啊啊啊——”路明非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五個人就這麼直直地掉了下去。
失重感沒有持續多久，大概下墜了三層樓的高度，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們，讓幾人平穩地落在了地上。
這裡似乎是源氏重工的地下區域，周圍一片漆黑。
路明非驚魂未定地指著眼前一扇巨大的青銅門，結結巴巴地問：“這……這是啥？”
門上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花紋，透著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不知道。”徐清聳了聳肩，“開啟看看不就得了。”
他說著，就想一腳踹過去。
“等等！”楚子航攔住了他，走到青銅門前，仔細觀察了一下，然後伸出雙手，抵在了門上。
他深吸一口氣，肌肉鼓起，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被緩緩地推開了一條縫。
隨著大門的開啟，門後大廳裡的夜明珠彷彿被喚醒了一般，一顆接一顆地亮了起來，瑩白柔和的光芒瞬間將整個大廳照得清晰可見。
這是一個無比宏偉的圓形大廳，四面牆壁上，從上到下，佈滿了上古時期的鐫刻壁畫。
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們走到正對面的牆壁前，這面牆上的壁畫是整個大廳裡最宏大的一幅。
壁畫的頂端，描繪著兩條巨龍盤旋在天空的場景，一條通體漆黑，一條渾身雪白。
但很快，畫風突變。
黑色的巨龍手持一把長劍，狠狠刺入了白色巨龍的身體。白王的鮮血如同瀑布般灑落在大地上，血液落下的地方，誕生出了六位身披華麗戰甲的戰士。
“這是……蛇岐八家先祖的起源。”愷撒低聲開口。
壁畫的最中央，最高處，有一個身披龍紋披風、面容威嚴的男子，端坐在王座之上，他的周身環繞著金色的光芒，彷彿天神下凡。
楚子航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男子的面容，黃金瞳瞬間亮起。
“壁畫上的‘皇’，”他的聲音堅定而清晰，“和源稚生長得一模一樣。他是繼承了天照命的超級混血種，言靈，是序列號91的‘王權’。”
愷撒和楚子航還在研究正面的壁畫，試圖解讀出更多的資訊。
路明非則對這些打打殺殺的歷史不感興趣，他拉著繪梨衣，好奇地走到了右側的牆壁前。
這面牆的壁畫，記載的是蛇岐八家歷代家主的畫像。
路明非的視線從一個個或威嚴、或陰沉的畫像上掃過，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其中一幅畫像。
那幅畫上，是一位身著純白和服的少女，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間，面容清麗絕倫，一雙純淨的金色眼瞳，安靜地注視著前方。
少女的周身，環繞著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暈，讓她看起來神聖而不可侵犯。
這幅畫，畫的正是上杉繪梨衣！
而在畫像的最下方，用古老的日文，清晰地鐫刻著三個字——月讀命。
“我靠！”路明非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徐清正百無聊賴地看著還在緊緊牽著手的路明非和繪梨衣，心裡瘋狂吐槽：不是，小路你幾個意思？真人就在你旁邊，你還去看人家的照片？饞人家身子你就直說啊！
聽到路明非的驚呼，愷撒和楚子航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壁畫上那張和上杉繪梨衣一模一樣的臉時，兩人的表情都變得無比凝重。
楚子航的黃金瞳緊緊地盯著畫像下方的“月讀命”三個字，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嚴肅到了極點：“她不是‘皇’，她是上杉家的家主。白王血脈的‘鑰匙’。猛鬼眾要抓她，就是為了用她的血，去喚醒白王的聖骸。”
“原來如此。”愷撒雙手抱胸，金色的髮絲下，表情無比沉重，“我們一直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橘政宗把源稚生推上大家長的位置，就是為了讓他以‘皇’的身份，穩定蛇岐八家的局面，用‘王權’牽制東京地下的死侍，為他們喚醒白王鋪平道路。”
“而那個王將，他掌控著猛鬼眾，四處抓捕繪梨衣，就是為了湊齊舉行甦醒儀式的最後一塊拼圖。這兩個人，一明一暗，他們的目標，從來都只有一個——白王的遺產！”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寂。
巨大的陰謀在他們面前展開，讓人不寒而慄。
路明非看向愷撒：“那……那現在怎麼辦？”
愷撒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看向徐清。
“他奶奶滴！！”
徐清突然暴怒，抬起一腳就狠狠踹在了那面刻著“月讀命”的壁畫上。
“轟！”
堅硬的石壁被他踹出了一個大坑。
“把我們當猴耍呢？啊？！”徐清氣得跳腳，“走！幹他們去！今天不把他們的頭蓋骨擰下來當夜壺，老子就不姓徐！”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
“等等等等！”路明非趕緊衝上去拉住他，“老大你冷靜點！小可愛怎麼辦？”
“誰是小可愛？”徐清裝傻。
“上杉繪梨衣啊混蛋！你別給我裝作不知道！”路明非急了。
“哦，她啊。”徐清撇了撇嘴，“放心好了，有我在，沒問題的。”
他說完，也不管其他人反應，一手一個，抓著愷撒和楚子航的後衣領，另一隻手攬住路明非和繪梨衣，猛地朝天上一丟！
“嗖——”
四個人跟火箭一樣被丟回了被砸開的一樓大廳。
徐清緊隨其後，穩穩地落在他們身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他跺出來的深坑，嘴角咧開一個危險的笑容。
“來都來了，總得留點紀念品。”
他對著那個深不見底的大洞，伸出了右手。
“火神開道！”
下一秒，無窮無盡的金色烈焰從他掌心噴湧而出，如同決堤的岩漿，瞬間灌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恐怖的高溫將石壁都燒得通紅，那些珍貴的壁畫在大火中扭曲、變形，最後化為一撮飛灰。
做完這一切，徐清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五人的身影從源氏重工的大廳裡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
東京，地下排水管道，核心儀式區。
一個巨大的，由骸骨和管道搭建而成的詭異祭壇矗立在中心。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金邊眼鏡的儒雅男人正站在祭壇前，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赫爾佐格博士。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只差最後的‘鑰匙’……上杉家的那個小怪物，也該送過來了吧？”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
“轟隆！！”
他面前的空氣突然炸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徐清一手扛著刀，一手拎著路明非，帶著愷撒、楚子航和繪梨衣，大搖大擺地從裂縫裡走了出來。
赫爾佐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當他看到被路明非護在身後的上杉繪梨衣時，整個人都抖了一下，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狂喜。
而上杉繪梨衣在看到赫爾佐格的瞬間，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路明非感受到了她的顫抖，立刻握緊了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不要怕，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