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拍了拍已經徹底宕機的黑白熊的臉,那塑膠的觸感讓他撇了撇嘴。
他轉身,瀟灑地揮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體育館,只留下一地破碎的世界觀和監控器後方,那個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江之島盾子。
第二天,陽光依舊透過鐵板的縫隙照進這個絕望的牢籠。
但倖存的學生們還沒來得及從桑田憐恩被處決的恐懼中緩過神來,黑白熊那令人厭惡的電子音又透過廣播響徹了整個學園。
“早上好啊,各位同學!噗噗噗……經過一晚上的休息,有沒有感覺精神百倍呀?”
“為了防止大家的生活太過無聊,我決定給大家增加一點小小的動力哦!”
“聽好了!如果從現在開始,未來的24小時內,還是沒有人殺人的話……我就會公開你們每個人的‘秘密’哦~”
黑白熊的聲音裡充滿了惡劣的笑意。
“那些你們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那些你們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陰暗,會全部、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哦!噗噗噗噗!”
廣播“啪”的一聲切斷了。
整個宿舍區,瞬間陷入了比昨天更加死寂的恐慌之中。
每個人都有秘密。
腐川冬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臉,生怕那個殺人鬼“滅族者翔”的人格就這麼被所有人知道。
十神白夜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可是十神財團的繼承人,家族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鬥爭要是被公開,他的尊嚴將蕩然無存!
朝日奈葵則是一臉煞白,她想到了遠在家裡的親人,如果自己的甚麼秘密牽連到他們怎麼辦?
氣氛緊張得快要爆炸,每個人看別人的表情都帶上了懷疑和審視。
而在這股恐慌的旋渦中心,有一個人幾乎要崩潰了。
不二咲千尋,超高校級的程式設計師。
他蜷縮在自己的房間角落,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他的秘密,是他作為“他”而存在的最大證明,也是他最深的恐懼。
他不想再這樣懦弱下去了!他不想因為這個秘密被人嘲笑,甚至是被殺掉!
他要變強!
對!變強!
強到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他!強到可以堂堂正正地守護自己的秘密!
不二咲千尋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但那雙大眼睛裡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衝出房門,來到了大和田紋土的宿舍門口。
“咚、咚咚……”
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敲門聲都帶著顫音。
門“砰”的一聲被拉開,大和田紋土頂著一頭誇張的飛機頭,一臉不耐煩地出現在門口。
“喂,小個子,你找我幹嘛?沒看老子正煩著嗎?”
不二咲千尋被他兇惡的樣子嚇得縮了一下脖子,但他還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抬起頭。
“大、大和田同學……我……我想變得更強……”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想請你……教我變強的方法……拜託了!”
大和田紋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女孩子還柔弱的“小個子”,明明嚇得快哭了,卻還是死死地盯著自己。
那份決絕和渴望,讓大和田這個暴走族總長都感到了一絲動容。
沉默。
良久的沉默後,大和田紋土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飛機頭,別過臉去。
“哼……真是麻煩的傢伙。好吧,既然你這麼想變強,老子就陪你練練!”
然而,變強的約定,卻迎來了最絕望的結局。
第二天清晨。
“叮咚——叮咚——”
“發現屍體!發現屍體啦!請各位同學立刻前往二樓的女更衣室集合!”
黑白熊那歡快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讓所有人的心臟瞬間沉入谷底。
眾人跌跌撞撞地衝向女更衣室,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二咲千尋的屍體,被十字架一樣地吊在更衣室的橫杆上。
他仍然穿著那身熟悉的女生制服,臉色慘白,身體冰冷,早已沒了生命的氣息。
在他身後的牆壁上,有人用他的血,寫下了幾個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
“Bloodbath Fever”。
現場一片狼藉。
地面上有一灘乾涸的咖啡漬。
牆角的健身少女海報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不二咲的電子學生手冊掉落在不遠處的地上,螢幕已經碎裂。
“怎麼會……不二咲同學……”苗木誠的聲音都在發抖。
“嗚……太殘忍了……”朝日奈葵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悠哉悠哉的身影晃了進來。
“喲,都在呢?大清早的開會啊?”
徐清一手端著個盤子,一手往嘴裡塞著甚麼東西,邊吃邊走,含糊不清地打著招呼。
盤子裡,是金黃酥脆的蝴蝶酥。
霧切響子原本正在冷靜地觀察現場,眼角餘光掃到徐清手裡的盤子,那烤得恰到好處的焦糖色澤和層層分明的酥皮,讓她冷靜的分析都停頓了一秒。
她下意識地開口。
“酥?”
旁邊,本就六神無主的苗木誠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那盤糕點。
“酥?”
緊接著,現場所有幸存的學生,包括十神白夜,都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徐清和他手裡的那盤蝴蝶酥。
“這就是前段時間說要給我們的糕點麼?”石丸清多夏扶了扶眼鏡,一臉嚴肅地發問。
徐清嚼著嘴裡的蝴蝶酥,點了點頭:“對啊,咋了?現在想吃了?晚了,就剩這麼點了。”
【嘿,一群沒口福的傢伙,現在後悔了吧。】
眾人:“……”
誰他媽是這個意思啊!
大家只是確認一下,然後默默地轉回頭,準備繼續面對這血腥的案發現場。
就在這時,徐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等等,你們剛才看我,說了甚麼?”
大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疑問。
“哦……酥?”
下一秒,徐清猛地一跺腳,手裡的盤子往空中一拋,又穩穩接住,擺出了一個極其騷包的姿勢。
他雙手一甩,用盡全身力氣,對著不二咲千尋的屍體,放聲高歌!
“蘇坡愛豆的笑容都沒你的甜!!八月正午的陽光,都沒你耀眼!!”
“熱愛105°C的你,滴滴清純的蒸餾水!!”
整個兇殺現場,瞬間被這魔性的歌聲給淹沒了。
所有人都傻了。
苗木誠傻了。
霧切響子傻了。
十神白夜的臉都綠了。
就連那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黑白熊,都僵在了原地,電子眼裡的紅光瘋狂閃爍。
“額……噗噗……徐清同學唱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唱了。”黑白熊用一種系統快要崩潰的語調開口,“現在是搜查時間!請大家嚴肅一點!”
經過一番雞飛狗跳的搜查,以及霧切響子精妙絕倫的推理,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人。
大和田紋土。
在學級裁判上,面對鐵一般的證據,大和田紋土崩潰了。
他承認,是他意外失手殺害了對方。
“噗噗噗……既然兇手已經指認!那麼,激動人心的處決時間到啦!”
黑白熊興奮地敲響了小木槌。
“對殺害了‘超高校級的程式設計師’不二咲千尋的‘超高校級的暴走族’大和田紋土,處以特製的懲罰!”
鐵鏈從地底升起,纏向了已經面如死灰的大和田紋土。
石丸清多夏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兄弟”,卻無能為力。
就在處決即將開始的瞬間!
“等一下。”
徐清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他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竟然伸手把被吊著的不二咲千尋的屍體給放了下來。
“徐清!你要幹甚麼!”苗木誠驚恐地大叫。
徐清翻了個白眼,把不二咲的“屍體”往肩膀上一扛。
“幹啥?救人啊,看不出來嗎?”
他扛著不二咲,慢悠悠地走回裁判場中央,無視了快要石化的眾人,和已經準備好摩托車的黑白熊。
“再說了,玩弄人心的傢伙算甚麼好人。有句古話說得好,嘻嘻誤解魏駿傑……呸,是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徐清把不二咲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家大和田又不是故意要殺他的,誰知道不二咲居然這麼弱。有甚麼好懲罰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不二咲千尋。
“再說了,與其問我們這些外人,還不如問問當事人自己,怪不怪大和田紋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