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昴星的嘶吼聲還在會館上空迴盪,那穿透屋頂的聖光還沒完全消散。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動地的場面給震住了。
然而,真正讓他們回過神來的,是那股霸道得不講道理的香味。
“咕嘟。”
蘭飛鴻,那個永遠優雅從容的絕世美少年,此刻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在那碗金光燦燦的炸醬麵上。
不行,我蘭飛鴻,天生的料理奇才,甚麼樣的美食沒見過?怎麼能為了一碗小小的炸醬麵失態!
他強迫自己扭過頭。
但是那香味,它不是普通的香味,它有自己的想法,它會拐彎,會鑽鼻孔,會直接往你的靈魂深處滲透!
蘭飛鴻只堅持了三秒鐘。
三秒後,他身體的本能戰勝了理智。
他動了,身形快得帶起一道殘影,瞬移般出現在料理臺前,從旁邊抽出一雙筷子,精準地挑起一根沾滿醬汁的麵條。
“阿飛!你!”
劉昴星剛從爆衣的頓悟中緩過勁來,就看到自己認可的宿敵居然在偷家!
蘭飛鴻根本不理他,將麵條送入口中。
下一秒。
“砰!”
一聲比劉昴星剛才更加沉悶的爆裂聲響起。
蘭飛鴻身上那件手工縫製的、繡著精緻蘭花圖案的華美廚師袍,從胸口處整個炸開,布料碎屑混合著蘭花花瓣,在空中飛舞,場面一度非常唯美。
他的臉上,同樣是那種混雜著極致享受和世界觀崩塌的表情,眼角一滴晶瑩的淚水滑落。
“好面!”
他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似乎靈魂已經出竅。
這下,徹底捅了馬蜂窩了。
“豈有此理!連阿飛都!”
及第師傅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動作比年輕人還利索。
“老夫只是嚐嚐,看看這小子到底用了甚麼妖法!”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抄起勺子,直接挖了一勺醬。
“砰!!”
及第師傅那身代表著陽泉酒家臉面的特製廚師服,應聲而裂。
“砰砰砰砰!”
緊接著,一連串密集的爆衣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剩下的評委們,還有一些膽子大的廚師,一個接一個,前仆後繼。
現場,布料與菜葉齊飛,醬香共口水一色。
所有吃到那碗麵的人,無一例外,上衣全部炸裂,一個個赤裸著上身,面色潮紅,雙目放光,死死地盯著那碗麵。
徐清整個人都麻了。
臥槽,甚麼情況?吃我一碗炸醬麵而已,怎麼跟開了無限制爆衣格鬥大會一樣?
眼看那群紅著眼睛的壯漢又要撲上來,徐清瞬間反應過來,一把將那個大海碗死死地抱在懷裡。
“你們想幹啥!這我的!我的午飯!”
一個評委喘著粗氣,舌頭舔著嘴唇。
“小兄弟,別小氣,再……再來一口!就一口!”
“達咩!!”
徐清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拒絕。
然而,他一個人的力量,在全場人民的汪洋大海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兄弟們!搶啊!”
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
瞬間,所有人齊齊飛撲而起,直接把抱著碗的徐清壓在了最下面,疊起了羅漢。
“我淦!”
這是徐清被淹沒前最後的悲鳴。
等到人群散去,徐清頂著一頭亂毛,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那個大海碗,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只是裡面,別說面了,連一滴醬汁都看不見。
整個碗被舔得乾乾淨淨,光潔如新,甚至比剛出廠的時候還亮,都能當鏡子照了。
徐清看著空空如也的碗,悲從中來。
“我……我一口都還沒吃熱乎的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屮!!你們這群禽獸!給我留一口啊!!”
就在這時,一個評委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強行整理了一下自己僅剩的褲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鑑於……鑑於徐清廚師,呃,事出有因,其料理能引發如此……呃……熱烈的反響,足以證明其廚藝之高超,靈魂之強大!”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爆衣的裸男,又看了一眼抱著空碗欲哭無淚的徐清。
“我們評委會一致決定,特級廚師,也有他一份!就醬!告辭!”
說完,他頭也不回,撒腿就跑。
剩下的評委們也反應過來,一個個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再不走,天知道那個怪物會不會再做一碗甚麼東西出來!
隨著特級廚師測驗落幕,劉昴星拿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資格,但他心裡卻空落落的。
他走到徐清身邊,看著這個還在為一碗麵而傷心的男人。
“徐清,我要去廣西繼續修行了,你要不要一起?”
徐清聞言,抬起頭,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把抓住了旁邊及第師傅的胳膊。
“及第師傅!你們陽泉酒家,還缺不缺打雜的?管飯就行!”
及第師傅看著徐清,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還沒幹的醬汁印子,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
“歡迎之至。”
得到肯定的答覆,徐清立馬變臉,一腳踹在劉昴星屁股上。
“聽見沒?我要去陽泉酒家蹭飯了!你快點滾蛋,別耽誤我乾飯!”
劉昴星被踹得一個踉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對著徐清,對著及第師傅,對著所有人重重地揮了揮手。
“我還會回來的!徐清,下次我一定要用料理堂堂正正地贏過你!”
說完,少年轉身,踏上了新的旅途。
至於徐清,則是美滋滋地跟著及第師傅來到了陽泉酒家,成功掛了個名,實現了人生終極理想——帶薪乾飯。
然而,安分日子沒過幾天,他就開始手癢了。
這天,廚房的大傢伙忙活了一上午,剛坐下準備歇口氣,就聽到後廚傳來徐清那標誌性的狂笑聲。
“啊哈哈哈哈哈!同志們辛苦了!雞湯來嘍!”
伴隨著這聲吆喝,徐清端著一個巨大的湯煲,滿面春風地走了出來。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前一秒還坐滿了人的大堂,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包括桌子、椅子、茶壺、茶杯,都用一種超越了物理學常識的速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大堂空空蕩蕩,只剩下徐清一個人端著湯煲,風中凌亂。
“唉?人呢?”
徐清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不喝算了,我自己喝。”
他自言自語著,給自己盛了一大碗,又拿了一碗米飯,就著雞湯,“稀里呼嚕”地吃了起來。
角落的柱子後面,牆角的雜物堆裡,房梁的陰影中,一個個腦袋悄悄地探了出來。
“看,他自己喝了!”
“好像……沒加料?”
“這傢伙為了嚯嚯我們,淨搞些么蛾子,這次居然沒下毒?”
“應該是安全的,走!”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瞬間達成共識。
他們從各自的藏身之處走了出來,面色如常地來到徐清桌前。
“喲,徐清,弄了甚麼好東西,這麼香。”
“來來來,見者有份,分一碗。”
徐清笑嘻嘻地給每人盛了一碗。
“嚐嚐,我新研究的十全大補烏雞湯!”
一個膽大的廚師第一個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後面不改色地把一整碗喝了下去。
“嗯,不錯,味道鮮美。”
眾人一看,這下放心了,也紛紛端起碗喝了起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當所有人都把碗裡的湯喝得一乾二淨時,第一個喝湯的那位廚師,忽然放下了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用一種無比同情的目光看著周圍的同伴。
“徐清,我真是服了你,為了搞我們,你連自己都不放過啊!”
“甚麼意思?”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們就感覺到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混合了苦瓜的清苦、魚腥草的腥冽、折耳根的奇詭、外加其他幾十種不可名狀草藥的複合型味道,如同核彈一般,在他們的味蕾上轟然引爆!
“咔嚓。”
第一個喝湯的勇士旁邊那位,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雙拳緊握,狠狠捶地,兩行熱淚從眼眶裡噴了出來。
“你……你也不是甚麼好人啊!!”
他對著第一個喝湯的人發出了絕望的控訴。
“為了騙我們喝下去,你他孃的居然一點表情都沒有!畜生啊!!”
“噗通!噗通!”
剩下所有人,一個接一個,全都跪了。
一時間,陽泉酒家大堂,哀鴻遍野。
就在這時,及第師傅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他捂著額頭,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徐清,別玩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群捶地痛哭的廚師,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兩廣總督明天要來我們這,你給我正經點,拿出一份拿手菜出來。”
徐清“啪”地打了個響指。
“哦了!沒問題!”
及你師傅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著那群還跪在地上的人說了一句。
“哦對了,人家徐清剛才喝的是白開水。”
說完,他搖著頭走了出去,深藏功與名。
全場死寂。
一秒後。
所有跪著的人,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把頭轉向了那個正一臉無辜地擦著嘴的徐清。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地獄惡鬼般的猙獰。
“徐清!!”
“死來!!”
“你今天要是能跑出這個門,我就當場封廚!”
“不要跑!!”
(注:乾坤四象養元炸醬麵:由國宴御醫傳承人高松歷時三年研發。此面遵循北京飯店行政總廚秘傳,採用六必居幹黃醬與天源甜麵醬的黃金比例,搭配 “三七分肥瘦” 的五花肉丁。肉丁用九制黃精汁與北黃芪提前煨制入味,出鍋前撒入寧夏枸杞碎與古法黑芝麻。上菜時,先上一盞蟲草花與五指毛桃共釀的琥珀色清湯,再配以青、紅、白、黑四色菜碼,依循四象方位擺放,視覺與味覺效果俱佳,兼具養生功效與儀式感。)
(注:“牡丹燕菜”,它是洛陽水席中最為著名的一道菜,將普通的白蘿蔔經過精心烹製,做出燕窩的口感,造型美觀且文化內涵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