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一邊還大膽地湊過來,伸手想去拉徐清的袖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寫滿了“快答應我”。
徐清看著她那嬌俏又帶點蠻不講理的模樣,心裡一陣無語。
得,這小妮子是賴上我了。
“行吧行吧,算你走運,碰上我這麼個樂於助人的活雷鋒。”他擺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甚麼叫算我走運?”嘟嘟鼓起了腮幫子,小聲嘀咕。
“沒甚麼,誇你眼光好呢。”徐清嘿嘿一笑,邁開步子就往前走。
兩人結伴而行,沒過多久,一座雄偉的城池就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等到徐清和嘟嘟終於擠進廣州城的時候,兩人都快被擠成相片了。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人頭,黑壓壓的一片,摩肩接踵,喧鬧聲幾乎要把天都給掀了。
“臥槽,這麼多人?這是全城的人都出來趕集了嗎?”徐清被擠得東倒西歪,整個人都不好了。
嘟嘟倒是顯得很興奮,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都是來觀看特級廚師測驗比賽的!肯定很熱鬧啊!”
徐清一聽這話,二話不說,扭頭就想往回擠。
“人太多,空氣不好,嚴重影響我這個美少年的身心發育。山不轉水轉,妹子,咱們就此告辭!”
他剛走一步,衣袖就被人死死拽住了。
嘟嘟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沒讓徐清溜走。
“別走啊!”
徐清一臉無奈地轉過身。
“你想幹啥?不是,你還想賴上我啊?我可跟你說清楚,我這人收費很貴的,陪聊陪逛,按時計費,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嘟嘟被他這副市儈的樣子氣得直跺腳,但一想到自己人生地不熟,又只能放低姿態。
她小臉紅撲撲的,配上那略帶委屈的表情,真是的我見猶憐。
“我……我人生地不熟的,你陪我找個人嘛……求求你了!”
徐清看著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嘖,又來這套,賣萌可恥啊喂!不過……看在她這麼有誠意的份上,幫她找個人,蹭頓飯不過分吧?”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
“不是,老妹,你看看我這張英俊帥氣的臉,像是本地人嗎?我看起來像是活地圖嗎?”
嘟嘟根本不吃他這套,拽著他的胳膊就不停地晃。
“哎呀走嘛走嘛!你這麼厲害,肯定能找到的!”
“行吧行吧!”徐清被她晃得頭暈,只能投降,“算你走運!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專業!”
兩人在人山人海里艱難地穿行,好不容易才擠到了特級廚師測驗的報名處。
這裡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嘟嘟踮著腳尖,焦急地在人群裡尋找著甚麼。
“奇怪,劉昴星應該就在這附近啊……”
就在這時,她旁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嚇了她一跳。
一回頭,就看到徐清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巨大的包袱,正費勁地解著繩子。
“嘿咻,終於到了,可累死哥了。”
隨著繩子解開,嘩啦啦一陣金屬碰撞聲響起,一堆奇形怪狀的金屬物件滾了出來。
嘟嘟徹底看傻了眼。
“你……你這是在幹啥?”
徐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如你所見,我正在報名特級廚師測驗。”
“你?!”嘟嘟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你還會做飯?”
“是啊。”徐清一臉理所當然,“略懂略懂。”
嘟嘟指著地上那堆兇器,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那這些東西是……”
“嗨呀,一看就知道嘟嘟你有眼光!”徐清獻寶似的拿起其中一把造型誇張的大砍刀,“來,給你開開眼!”
那砍刀長約三尺,刀身寬厚,通體散發著一股寒氣,負責登記的考官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看,此乃我家傳寶刀,【雪飲刀】!淨重五斤四兩,刀長三尺七寸!
乃是當年女媧補天剩下的一塊奇石‘白露’,在北極冰蓋下埋了九萬年,吸收天地至寒之氣鑄成!
乃天下間至寒之物!配上我獨創的刀法【傲寒六訣】,用來處理生魚片,能完美鎖住剛出水那一口鮮甜!保鮮效果,槓槓的!”
嘟嘟和登記官聽得一愣一愣的,嘴角瘋狂抽搐。
不是,誰人拿大砍刀來當菜刀的?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徐清又拿起兩根粗壯的鐵棍,“咔嚓”一下接在了一起,變成了一根長長的鐵矛。
“還沒完呢!此乃我家傳寶籤,名曰【霸王槍】!
全長一丈二,淨重二十八斤!乃是我尋訪前朝劉家村第一鐵匠,用九九八十一天,錘鍊了九千多次的百鍊生鐵打的!
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平平無奇!配上我獨創的槍法【奪命十三槍】,用來烤全羊,能讓熱力均勻穿透,外酥裡嫩,汁水豐盈!就問你,厲不厲害!”
登記官的筆都嚇掉了,嘟嘟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已經能感受到周圍人投來的詭異視線了。
太丟人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少年音從嘟嘟身後傳來。
“嘟嘟!”
嘟嘟猛地回頭,驚喜地喊道:“劉昴星!我找你好久了!嗚嗚嗚……”
那個一頭紅髮的少年,正是劉昴星,他快步跑了過來,滿臉關切。
“你怎麼一個人跑到廣州來了?多危險啊!”
“我……”嘟嘟剛想解釋,順便介紹一下身邊的“怪人”,一回頭,卻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徐清一把揪住了那個可憐登記官的衣領子,臉上掛著惡魔般的微笑。
“看甚麼看!趕緊的!麻溜的給老子登記!姓名:徐清!年齡:十三!籍貫:你管我!廚藝流派:無敵自創流!快寫!”
可憐的登記官哆哆嗦嗦地拿起筆,在紙上畫著鬼畫符。
劉昴星也看呆了:“嘟嘟,這位是……”
嘟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的……救命恩人。”
成功報上名後,徐清心滿意足地鬆開手,轉頭就拍了拍劉昴星的肩膀。
“哦!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劉昂星啊!久仰久仰!我救了你家小相好,你不得請我吃頓大餐表示表示?”
老實孩子劉昴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只能連連點頭:“當……當然!不對,甚麼叫相好!”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劉昴星迎來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
徐清就和他家的跟屁蟲一樣,天天跟在兩人身後,美其名曰“保護”,實際上就是個蹭吃蹭喝的。
在酒樓裡。
“小當家,你這個不行啊,火候差了幾秒,芡汁勾得也不夠均勻。來,老闆!把你們這最貴的那個‘金華玉樹雞’給我兄弟上一份,讓他好好學學人家是怎麼做的!”
在茶館裡。
“這茶跟刷鍋水似的,怎麼喝啊?小二!上你們這最好的雨前龍井!記我兄弟賬上!”
每當劉昴星付錢的時候,徐清還會湊過去,一臉痛心疾首地拍著他的肩膀。
“兄弟,不是我說你,花錢太大手大腳了!要學會節儉!你看我,就從不亂花錢!”
劉昴星欲哭無淚,心想你的錢倒是沒亂花,都花我的了啊!
嘟嘟每天跟在後面,不停地道歉,臉都快丟盡了。
終於,在劉昴星的錢包徹底空了的前一天,特級廚師測驗,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當徐清和劉昴星一同來到會場,只見硃紅大門敞開,門口懸掛著“特級廚師測驗”的鎏金匾額,氣派非凡。
庭院中央,整整齊齊地搭建了數十個料理臺,檯面擦拭得一塵不染,各類廚具、調料擺放得井井有條,空氣中隱約瀰漫著食材的清香與一股無形的緊張氣息。
來自全國各地的頂尖年輕廚師齊聚於此,足有上百人。
有人低頭默唸著料理步驟,有人反覆檢查自己帶來的專屬廚具,還有人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周圍的每一個對手,氣氛肅殺。
然後,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扛著一把誇張大砍刀,還在不停打哈欠的徐清身上。
這個人……是來砸場子的嗎?
就在這時,一位主持人走上高臺,聲音洪亮地宣佈:
“特級廚師測驗,正式開始!本次測驗分為初試和複試兩個環節,只有透過初試的選手,才有資格進入複試,爭奪那至高無上的特級廚師榮譽!”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廚師都屏住了呼吸。
主持人頓了頓,接著公佈初試要求。
“初試為指定食材料理!所有選手統一使用主辦方提供的白蘿蔔,在一個小時內,完成一道創意料理!評審將根據料理的口感、創意、擺盤、心意四個維度進行打分,不合格者,直接淘汰!”
白蘿蔔?
聽到這個題目,所有廚師都陷入了沉思。
這最簡單的食材,往往最考驗廚師的功力。
劉昴星也捏著下巴,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然而,就在眾人還在絞盡腦汁構思菜品的時候,一道身影動了。
徐清大步流星地走到堆放食材的區域,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直接無視了那些大小均勻、品相完美的普通蘿蔔。
他一眼就相中了角落裡那個個頭最大、最粗、最壯的蘿蔔王,那玩意兒快趕上一個冬瓜大了。
徐清嘿嘿一笑,一把將那巨大的蘿蔔抱進懷裡,跟抱了個孩子似的。
他心滿意足地回到自己的灶臺前。
然後,在全場上百名廚師、評委和觀眾的注視下,他緩緩舉起了他那把家傳寶刀——【雪飲】。
來了!他要展示他那神乎其技的刀工了嗎!
所有人心裡都冒出這個念頭。
下一秒。
“咔嚓!”
一聲巨響。
徐清一刀揮下,他面前那塊厚實的木製菜板,應聲裂成了兩半。
全場,鴉雀無聲。
徐清看著斷掉的菜板,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眨了眨眼。
然後,他就抱著那個巨大的白蘿蔔,站在破爛的灶臺前,開始一動不動地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