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字,飽含了他此刻全部的情緒。
他默默地從褲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塞進嘴裡,手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深深吸了一口,徐清原地蹲下,整個人縮成一團,用一種看稀有物種的姿態,看著不遠處那對還在膩歪的奇行種。
男的還在那深情款款地吼。
女的哭得梨花帶雨,整個人掛在男人身上。
【系統,你出來。】徐清在腦子裡有氣無力地呼喚。
【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意見,還是你單純就是想換個宿主了?】
【你聽聽!你再聽聽!這是碳基生物能整出來的活兒?】
系統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組織語言。
【系統:這個嘛……我也沒辦法,主要是對方給的太多了。】
徐清夾著煙的手一抖。
【系統:是這個世界的天道。它快被這群甚麼戰神贅婿、龍王神醫、霸總嬌妻給搞崩潰了,世界本源都快被這些人的狗血氣運給衝爛了。所以花大價錢,請我來撥亂反正。】
徐清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菸圈。
【所以我的任務是?】
【系統:為了正義!為了希望!為了愛!】
【說人話!別提愛,我哆嗦!】
【系統:把這群氣運之子都送進去踩縫紉機。】
“懂了。”
徐清把只抽了一半的煙狠狠地丟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對還在互相表白、感動天感動地的男女走去。
“你是誰?”那個被稱作“唐少”的男人,終於注意到了氣勢洶洶走過來的徐清,“你怎麼在我家的宴會上!保安呢!把他給我轟出去!”
他一邊喊,一邊還把那個哭哭啼啼的女人護在身後,擺出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啊仙,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那個叫劉仙兒的女人穿著一身白色晚禮服,身段倒是凹凸有致,就是臉上哭得妝都快花了,一點美感都沒有。
徐清一言不發,走到唐少面前。
唐少梗著脖子,一臉“你動我一下試試”的囂張。
徐清抬起右手,對著那張自以為深情的臉,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響徹整個宴會廳。
所有人都懵了。
唐少也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清。
“你……你敢打我?”
徐清活動了一下手腕,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孩子姓是吧!”
啪!
“法拉利是吧!”
啪!
“非她不娶是吧!”
徐清每說一句,就扇一巴掌,左右開弓,打得那叫一個清脆響亮。
“不許你打哥哥!我會心疼的!”
就在徐清準備再來一下的時候,那個叫劉仙兒的女人突然張開雙臂,攔在了唐少面前,用她那柔弱的身軀,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唐少被打得暈頭轉向,此刻看著護在身前的劉仙兒,感動得一塌糊塗。
“仙兒!”
“阿唐!”
兩個人無視了臉頰高高腫起的唐少和一臉黑線的徐清,就這麼旁若無人地對視起來。
徐清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行,我祝你們白頭偕老,永遠焊死在一起,千萬別出來禍害別人。”
“謝謝啊。”唐少居然還真的道了聲謝。
結果下一秒,劉仙兒就扭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唐少。
“阿唐,對不起,我只是把你當哥哥!”
“噗——”
徐清感覺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暈暈乎乎地走出這棟別墅,來到路邊,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行了,感覺腦子缺氧,有點頭暈。
就在徐清努力平復心情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原則,徐清拖著疲憊的身子湊了過去。
好不容易擠進人群,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像是醫學生的年輕人,正指著另一個面容倨傲的少年大喊。
“我不信!病人的脈搏已經這麼微弱了,你根本救不活他!這是絕症!”
那倨傲少年冷哼一聲,雙手抱胸。
“哼,區區心肌梗塞,不過是小病,我手到擒來。如果我能治好他,怎麼說?”
徐清目光呆滯地點了點頭。
很好,神醫下山,經典劇情。
不是,你們吵歸吵,就不能先叫個救護車嗎?地上躺著的那位都快翻白眼了!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一輛騷包的紅色勞斯萊斯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車門“砰”的一下被推開,一個穿著職業套裝,長腿黑絲,身材火爆的女人氣沖沖地走下車,狠狠地甩上車門。
她指著跟在身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的男人大喊。
“秦山!你給我聽著!離我遠點!我是不會嫁給你的!”
那個叫秦山的倨傲少年,輕蔑地看了一眼女人身邊的黑衣保鏢。
“翠花!你就是為了這麼一個小子拒絕我?區區一個保鏢?”
“我可是堂堂秦家大少!”
徐清捂住了胸口。
很好,保鏢也到了。
還他媽叫翠花。
這世界是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徐清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他拐進一條小巷,看到一家亮著燈的小餐館,想進去隨便吃點東西,緩緩精神。
剛一推開門,就看到一個穿著貂皮,珠光寶氣的婦人,猛地站起身,走到一個正在擦桌子的年輕女服務員面前,從愛馬仕包裡掏出一張支票,“啪”地拍在桌上。
“給你五百萬!離開我的兒子!”
徐清:“……”
他雙眼一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不行了,頂不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召喚出兩個一模一樣的分身。
“快,快帶我離開這裡!越快越好!找個沒人的地方!”
兩個分身一臉沉痛地架起徐清,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等到徐清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拿著個小本子在他床邊記錄著甚麼。
“嗯,病人已經醒了,生命體徵平穩,不過還需要住院觀察一下。”
醫生推了推眼鏡,對著徐清和藹地開口。
“小夥子,聽護士說你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才暈倒的。最近不要想太多,多看看花鳥蟲魚,放鬆心情,實在不行就出去旅旅遊,有甚麼事情千萬別憋在心裡。”
“好的醫生,我知道了。”徐清有氣無力地回應。
他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虛弱。
醫生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徐清面無表情地從病床上坐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綠油油的草坪,遠處,一行紅色的大字映入眼簾。
“XX市精神病院歡迎您。”
徐清愣住了。
幾秒鐘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得救了……”
這裡好啊,這裡安全啊!
他回到病床上躺下,前所未有地感到了安心。
下一秒,他心念一動,病房裡瞬間出現了幾百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把不大的病房擠得滿滿當當。
徐清指著窗外,對著分身們下達了命令。
幾百個分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紛紛流露出絕望的神情。
他們對著徐清齊刷刷地比了箇中指,然後一個個哭喪著臉,穿牆遁地,離開了精神病院。
很快,整個城市各個角落發生的事情,以及這個世界的各種法律法規,開始源源不斷地匯入徐清的腦海。
三天後,病房門被推開,之前的那個醫生走了進來。
“小夥子,看你氣色不錯,病是確定好了?”
徐清笑呵呵地點頭:“好了好了,放心吧醫生,感覺自己現在能打死一頭牛。”
醫生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
“那好,我最後考你一個問題。如果你身邊有一個水桶和一個水舀,面前還有一個裝滿了水的浴缸,你要怎麼才能把浴缸裡的水快速排出去?”
徐清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用桶啊,一次裝得多,效率高。你當我是傻子啊,還用水舀?”
醫生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沉痛。
他默默地合上本子,轉頭對著門口的護士低聲開口。
“去,把他的藥量再加大一倍。”
徐清:“???”
夜晚,徐清留下一個分身躺在病床上。
那個分身生無可戀地對著徐清的背影伸出中指,然後抓起一把五顏六色的藥片,視死如歸地往嘴裡塞。
而徐清的真身,則是一個閃爍,瞬間消失在病房裡。
下一秒,徐清出現在醫院的樓頂,對著腦海中的系統開口。
【我最後問你一次,我能大開殺戒麼?】
【系統:不行哦,親。本系統致力於建設和諧友愛的社會環境呢。】
徐清雙眼一翻,差點又當場暈過去。
他憑藉著頑強的毅力站直身子,眺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
片刻之後,他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行,你們逼我的。”
他身形一動,大步走向山下不遠處的警察叔叔辦公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