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裡,陰冷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稻草和木炭混合的奇特味道。
徐清,朱元璋,馬皇后,朱標,還有一臉懵圈的朱棣,五個人大眼瞪小眼,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朱元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湊近了點,確認徐清嘴邊沾著的確實是黑色的炭灰,不是甚麼新奇的墨魚乾。
“內個……咱們還要看多久?”徐清率先打破了沉默,順手又從火盆裡掰了塊炭,想往嘴裡塞。
“別吃了!”朱元璋一把按住他的手,然後後退兩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龍袍,一臉嚴肅地開口:“老實交代吧,你是不是神仙?”
他指著徐清,聲音都帶著顫音:“咱親眼看到你砍死了咱大孫,然後……嘿!活了!還活蹦亂跳的!”
徐清滿臉黑線,翻了個白眼:“不是你們讓重新整理的麼?”
他懶得再跟這群古代土包子解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對著旁邊厚實的牢房牆壁,肩膀一沉,猛地撞了過去。
“轟隆——”
一聲巨響,磚石四濺,牆壁上硬生生被他撞出了一個一人高的大洞。
徐清跟沒事人一樣,拍了拍肩膀上的土,施施然地從洞口走了出去。
朱元璋一家四口看著那冒著煙塵的大洞,齊刷刷地嚥了口唾沫。
“小徐啊,你等等咱!”朱元璋反應最快,也顧不上甚麼皇帝儀態了,提著袍子就從洞口追了出去。
馬皇后、朱標和朱棣也趕緊跟上。
“小徐啊,”朱元璋亦步亦趨地跟在徐清身後,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你之前說的,大明那些問題……”
徐清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想學啊?我教你啊。”
他話音剛落,也不見有甚麼動作,手裡就憑空出現了兩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哐當”兩聲,麻袋被他隨手丟在地上。
“土豆,紅薯。”徐清指了指那兩個麻袋,輕描淡寫地開口,“種好了,畝產萬萬斤。”
朱元璋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個麻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好幾秒,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徐清面前。
“真……真的?”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那可是他一輩子都在想,卻又不敢想的數字。
徐清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開國皇帝。
“真噠!”
第二天,奉天殿。
徐清靠在盤龍金柱上,哈欠連天,一臉的迷茫。
他實在是想不通,自己一個開飯館的廚子,為甚麼非要來上朝。
龍椅上,朱元璋正精神煥發地對著滿朝文武叭叭個不停,唾沫星子橫飛。
【所以,叫我過來幹啥?昨天不是已經把所有事情,還有解決方式,一股腦都告訴這幾個人了嗎?】
徐清在心裡瘋狂吐槽。
昨天晚上,他把各種高產作物、先進的冶鐵技術、水利工程圖紙、救災應急手冊……能想到的東西,全都具現化出來,堆滿了整個乾清宮。
徐達和藍玉那兩個戰爭狂人,已經拿著他畫的世界地圖和新式火器圖紙,領著大軍嗷嗷叫著衝向大草原了。
徐清這次特意叮囑了好幾遍,這次行動的核心思想就一個——高於車輪的,都斬了!
“愛卿!愛卿!徐清!”龍椅上,朱元璋喊了好幾聲。
徐清一個激靈,從柱子上彈了起來:“啊?啥?下朝了?皇帝萬歲!老朱,我走了啊!”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開溜。
“給咱站住!”朱元璋氣得抓起手邊的奏摺,“啪”的一下就丟了過去,正中徐清後腦勺。
“下朝?下甚麼朝!咱問你事情呢!”
大殿裡的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徐清,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疑惑。
這人誰啊?這麼隨便?敢跟陛下這麼說話?還拿奏摺丟他?陛下居然沒生氣?
“沒聽見,”徐清揉了揉後腦勺,理直氣壯,“睡著了。”
朱元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指著旁邊一個戶部官員:“內個誰,你,再給徐先生重複一遍!”
那官員戰戰兢兢地又把剛才關於黃河下游水患的事情說了一遍。
等他說完,徐清斜著眼看向龍椅上的朱元璋:“朱重八,我昨天給你的《救災應急手冊》,第七章,第四十三頁,自己看去!”
說完,他也不管朱元璋甚麼反應,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奉天殿,留下滿朝文武在風中凌亂。
回到同福客棧,徐清一屁股坐到自己的躺椅上,準備好好補個覺。
剛閉上眼,就感覺有人在扯自己的褲腿。
他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屁孩正跪在自己面前。
“你咋來了?”徐清認出這是朱雄英。
朱雄英也不說話,“撲通”一聲,對著徐清就磕了個響頭,字正腔圓地開口:
“鷹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鷹願拜為義父!”
徐清:“啥?”
朱雄英又是一個響頭:“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屮!”徐清整個人都麻了。
他一把拎起朱雄英命運的後脖頸,把他丟到一邊:“一邊玩去,別耽誤我睡覺。”
誰知道朱雄英爬起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張嘴就嚎。
“義父唉!!!我娘沒了!我爹也沒了!義父啊!咱只有你了啊!!”
他這一嗓子,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穿透力極強。
瞬間,客棧周圍的鄰居們,“吱呀”“吱呀”的開門聲此起彼伏,一顆顆八卦的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徐清:“……”
【不是,你們看熱鬧的速度要不要這麼快啊喂!】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朱雄英,兩人大眼瞪小眼。
徐清眯了眯眼:“這肯定不是你的主意。”
朱雄英抽噎著,瘋狂點頭。
“你皇奶奶馬皇后,也不會幹這麼掉價的事。”
朱雄英繼續乖巧點頭。
“你爹朱標,他沒這個膽子。”
朱雄英還是很乖巧地點頭。
徐清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抬起頭,對著皇宮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朱重八,我CNM!”
吼完之後,他才覺得氣順了點。
他低頭看著還在抽泣的朱雄英,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哭了。你想學啥?”
朱雄英立馬止住哭聲,抬起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天下無敵!”
“好!有志氣!”徐清一拍大腿,“來,從今天開始,咱們正式上課!”
東宮。
呂妃正端著茶杯,姿態優雅地品著茶。
她對著面前的兒子朱允炆柔聲交代:“允炆,你現在就去皇宮,找你皇爺爺,多關心關心你的大哥。但是記住,千萬不要離得太近,遠遠看著就行。”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屁顛屁顛地跑去了乾清宮。
“皇爺爺!”
他剛進門,就看到朱元璋正在批閱奏摺。
朱元璋抬起頭,一看到是他,立刻沉下臉:“誰讓你過來的!滾回去!”
“皇爺爺,我聽說大哥他……”
“回去!”朱元璋抓起一個奏摺就想丟,嚇得朱允炆一溜煙跑了。
等朱允炆垂頭喪氣地回到東宮,呂妃趕緊迎了上來:“怎麼樣?你皇爺爺甚麼反應?”
朱允炆一臉迷茫地開口:“皇爺爺說,讓我們從現在開始,不得走出房門一步。”
呂妃:“???”
“允炆,你到底說了甚麼?”
朱允炆委屈巴巴:“我還沒開口呢(開又沒開,如開),就被趕回來了。”
呂妃徹底懵了。
晚上,朱元璋和馬皇后換了身便服,悄悄溜出宮,準備去徐清的小店看看孫子。
結果剛走到街口,就看到一幕讓他們驚掉下巴的場景。
只見他們那個寶貝大孫朱雄英,正擼著袖子,拎著一根半人高的木棍,追著一群比他高半個頭的小屁孩滿街跑,嘴裡還嗷嗷叫著。
“別打啦!別打啦!我們認你當大哥還不行嗎!”那群小孩子哭爹喊娘地求饒。
朱雄英這才停下腳步,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丟,雙手叉腰,一臉不屑:“哼,打人都沒力氣,還好意思說是這條街的一霸!”
不遠處的躺椅上,徐清悠哉地晃著腿,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非常不錯!小朱,這條街搞定了,走,下一條街,走起!”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不是,徐清,你等會!你給咱等一下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