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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走進來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身上那件藍色工作服已經不成樣子，袖口和前襟被鮮血浸透！
有的地方已經幹了，呈現出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新鮮的血珠。
臉上更是狼狽不堪，左邊顴骨青紫一片，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右眼眼眶腫得老高，眼角還有乾涸的血跡。
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
許富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茶！
看到許大茂這副模樣，茶杯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自己兒子被打成這副慘狀，還是頭一回。
周小梅正端著一碗奶，準備餵給孩子吃，抬眼看到門口的許大茂！
嚇的手一鬆，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瓷片四濺，奶灑了一地。
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眼睛死死地盯著許大茂身上的傷。
婁曉娥原本坐在床邊哄孩子，聽到外頭的動靜探出頭來，這一看不要緊，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許美雲聽到動靜也從裡屋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嘴巴張得老大，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短暫的死寂之後，房間裡炸開了鍋。
“大茂！”
婁曉娥和周小梅幾乎是同時喊出聲來，兩人臉色大變，驚慌失措地朝許大茂衝了過去。
婁曉娥第一個衝到許大茂身邊，顫抖著雙手想碰他又不敢碰，生怕觸到他的傷處。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都在發顫：
“大茂，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今天她雖然對許大茂有些怨氣，心裡憋著一股火！
可此刻看到他渾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惱怒、所有的不滿，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剩下的只有心疼，只有害怕，只有說不出的恐懼。
她看著許大茂鮮血淋漓的樣子，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她心裡翻江倒海，如果許大茂真出了甚麼事，那她和孩子該怎麼辦？
孩子才剛剛出生，難道就要沒了爹嗎？
“你這孩子，怎麼上個班就變成這樣了？”
周小梅也是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哭腔，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扶許大茂！
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急得直跺腳！
“出了甚麼事情了？你要不要緊？快，我們這就去醫院……”
許大茂是她的兒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從小到大，她就算是打也是極為有分寸！
如今看到他傷痕累累的樣子，她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子剜了一樣疼。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去醫院，千萬不能讓兒子有事。
“哥，你疼不疼？”
許美雲這會也走了過來，小姑娘平時大大咧咧的，跟許大茂三天兩頭拌嘴吵架！
可此刻看到哥哥這副慘狀，鼻子一酸，頓時哭出了聲！
“誰把你打成這樣的？嗚嗚嗚……你告訴我，我找他去！”
雖然兩兄妹平日裡打打鬧鬧，誰也不讓誰，可那都是鬧著玩的。
真到了要緊關頭，血濃於水的親情擺在那裡，看到許大茂身上的傷，許美雲心疼得不得了，一張小臉上全是淚痕。
“讓他死在外面算了！”
許富貴的聲音從太師椅那邊傳了過來，陰沉沉的，帶著一股子火氣！
“整天沒個正形，到處惹是生非，現在好了，得罪人了，我看你還敢不敢在外面鬼混！”
這話說得狠，可他的表情卻出賣了他。
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眉頭緊鎖，嘴角往下撇著，眼神裡滿是焦慮和擔憂。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個人像是繃緊了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他是嘴上不饒人，心裡卻比誰都著急。
他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個打許大茂的人，將其碎屍萬段才能解心頭之恨。
他給婁振華開了十幾年的車，走南闖北，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也算認識幾個人。
敢把他兒子打成這樣，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個仇，他一定要報，不管對方是甚麼來頭，他都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娘，娥子，我真沒事。”
許大茂忍著疼痛，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可這一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流了不少血，但都是皮外傷，擦點藥就沒事了，在家裡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嘴上說沒事，但是身上時不時傳來疼痛，讓他不敢說太大聲，免得觸及傷口引發更加劇烈的疼痛。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暖暖的，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甚麼叫家，甚麼叫親人。
平日裡或許有吵鬧，或許有不滿，可真正出了事，站在你身邊的始終是這些人。
“怎麼會沒事？”
婁曉娥急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帶著哭腔！
“都流了這麼多血了，怎麼能說沒事？要不……要不我們去表弟那裡看看吧！”
相比於醫院裡那些素不相識的大夫，她更相信婁毅的醫術。
婁毅的醫術她是見識過的，讓他給許大茂看看，她才能徹底把心放到肚子裡。
“對對對，去小毅那邊！”
周小梅猛然反應過來，連聲點頭認同，一把拉著許大茂的手，就要拉著他去找婁毅！
“小毅的醫術好，讓他給你好好看看，千萬不能留下甚麼病根！”
婁毅的醫術雖然外人不知道，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
可她是知道的，那孩子有真本事，不簡單。讓他給許大茂治傷，她放心。
“嘶——”
許大茂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起來，疼得齜牙咧嘴！
“娘，鬆手，快鬆手……疼……疼死我了……”
周小梅她一時亂了分寸，下手沒輕沒重的！
許大茂這一嗓子喊出來，她才慌忙鬆了手，臉上頓時有些發紅，又是心疼又是尷尬。
“大茂，娘不是故意的……”
周小梅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上只能乾著急！
“那我們慢點，咱們現在就去小毅那兒，行不行？”
這時，許富貴站起身來，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擱，走到婁曉娥和許美雲面前，沉聲說道：
“曉娥，你和美雲留在家裡。孩子還得有人守著。美雲明天還要上學，早點休息。”
他頓了一下，看了許大茂一眼，又說道：
“我和你娘帶大茂去一趟就行。你們放心，這小子還能說話，還能喊疼！”
“說明沒甚麼大事，就是皮肉傷。在家等著，我們去去就回。”
許富貴這番話既是說給婁曉娥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心裡其實也沒底，但他是一家之主，這個時候必須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