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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珠子順著史建華的臉頰緩緩滑落,史建華整張臉變得有些蒼白!
他是被兩個保衛科人員架著,踉蹌著挪到聶遠征身邊!
把史建華送來之後,兩名保衛科的人便走下了臺子
史建華的視線掃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工人們,看著他們滿是仇恨和憤怒的臉,兩腳便止不住地打顫,險些栽倒了下去。
聶遠征眼疾手快,左臂穩穩攬住他消瘦的肩膀,不讓他摔倒下去。
兩人距離極近,聶遠征溫熱的氣息拂過他泛白的耳旁!
聶遠征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一種命令,又或者是一種警告:
“史建華事到如今,別亂說,不然你知道後果………”
“這次的事情你的工作怕是保不住了,只要你把該認的都認了。
“我答應你的, 在其他的工廠給你找份體面活兒,讓你全家老小都有飯吃。你自己掂量掂量……”
說完這些話後,聶遠征鬆開手,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彷彿方才的一切都跟他沒有絲毫的關係。他從容地拿起的擴音器!
隨後舉起擴音器,對著臺下數千雙或憤怒、或疑惑、或觀望的眼睛!
聲音充滿了嚴肅:
“同志們,安靜一下。史主任來了,你們有甚麼要問的,現在都可以直接問他!”
史建華聽了這話心如死灰,知道今天要是不按照聶遠征的話做,可能會蹲牢房!
雖然他沒有聶遠征說的那樣,但是他的屁股並不乾淨!
自從楊懷民這個曾經在軋鋼廠的靠山,在一場突如其來疾病帶走生命,他就在軋鋼廠就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位置的分量了,肥得流油的後勤部主任!
手裡握著全廠的物資調撥大權,這位置從來都不是誰能安穩坐得住的。
這些日子,他如履薄冰,白天謹小慎微地應對各方試探!
夜裡更是輾轉反側,生怕哪個眼紅的對手抓住他半點把柄,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以為自己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卻終究還是算成了犧牲品。
在真正的權利面前,他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隨時可以拿來當替罪羔羊。
聶遠征的承諾,讓他看到了希望,或許這是他最好的出路。
跟蹲牢房相比,聶遠征的承諾可好太多了!
他深吸了一口的空氣,胸腔裡翻江倒海,彷彿認命了一般。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從聶遠征手中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擴音器。
“史……史建華!”
人群中,一個粗壯的漢子率先吼了出來,聲音裡的憤怒幾乎要衝破雲霄!
“剛才廠長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挪用廠裡的葷腥,在小食堂天天大魚大肉,是不是真的?!”
“說啊!你倒是說啊!我們幹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你倒好,躲在後面享清福!”
“打倒貪汙犯……”
“打倒官僚主義……”
憤怒的浪潮瞬間席捲了整個軋鋼廠,小石塊、土塊夾雜著唾沫星子如雨點般朝史建華砸來。
他縮著脖子,死死握住擴音器,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在萬眾矚目的注視下,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一絲決絕:
“我……我有罪……”
“我承認,我藉著主任的身份,利用職務之便,在小食堂……大吃大喝,佔了公家的便宜……”
話音落下的瞬間,臺下的憤怒徹底引爆了。
工人們紅著眼睛,嘶吼著,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史建華低著頭,不敢看那些充滿恨意的眼睛,他能感覺到整個人都火辣辣的疼,那是憤怒的化作的火灼燒的結果。
而一旁的高臺上,聶遠征緊繃的脊背終於緩緩鬆弛下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只要史建華認了罪,這齣戲的主角就換了人。
他就能借著這股東風,順理成章地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向這個已經垮掉的替罪羊。
這場風波,至少在眼下,是能平穩落地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表面的風暴矇蔽。
人群深處,李懷德陰鷙的目光緊緊鎖定著臺上的聶遠征。
他剛剛跟史建華在臺上的小動作,又怎麼可能瞞得過眼尖之人呢?
李懷德早就已經把這些盡收眼底。
史建華已經認了罪,聶遠征的目的達到了。
現在聶遠征可以藉著史建華這顆棄子,把自己的責任降到最低。
李懷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算你這次命大,躲過了這一劫。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聶遠征啊聶遠征,你以為我會就這麼算了?”
“拿了我的東西,就等著付出代價吧,真以為我的東西這麼好拿?”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人群邊緣,一個身形挺拔、眼神冷厲的人影。
李懷德太瞭解這婁毅的性子了,睚眥必報,眼揉不得半點沙子。
這次聶遠征不僅打壓他,還差點將他的名聲徹底搞垮!
這筆賬,婁毅肯定記在心裡了。
往後,聶遠征只要還在軋鋼廠一天,就會被婁毅像影子一樣盯著,日子恐怕不會再有安寧了。
“大家都靜一靜!靜一靜!”
聶遠征快速的把擴音器從史建華的手中拿了過來!
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與安撫:
“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史建華的罪行確鑿!”
“我們一定會讓他把所有非法所得都吐出來,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給全廠工人同志一個交代,給國家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對著擴音器鄭重地說道:
“在這裡,我也要向婁毅同志鄭重道歉!”
“之前我也是受到了史建華的矇蔽,錯怪了婁毅同志,誤會了他!”
“我在這裡給婁毅同志賠不是了!”
聶遠征彎下腰,對著臺下深深的鞠了一躬!
隨後的時間裡,聶遠征口若懸河,將自己所有的罪責都推得一乾二淨。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矇蔽、受利用的受害者形象,道歉的姿態放得極低。
但關於讓婁毅重回採購科崗位的事,他一個字都沒提。
婁毅站在人群最外圍,面無表情地看著聶遠征在臺上表演。
他的眼神看似平靜無比,但是他的內心已經動了殺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