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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並不知道自己正被兩人死死的盯著。
他蹬著腳踏車,車把上掛著藥罐,臉上掛著怎麼都收不住的笑意。
傍晚的冷風從耳邊掠過,吹得他衣角呼呼作響,可他都不覺得絲毫的冷意,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一個星期……只要一個星期……”
他心裡反反覆覆地盤算著,婁毅給的那些藥,說是能讓他增強幾分。
一個星期之後,他會強到甚麼地步?秦淮如之後會不會對他心悅誠服?
想到這裡,許大茂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腳下蹬得也愈發輕快起來。
這個時候天逐漸的暗了下來,街道兩旁的槐樹在昏暗的微光下帶起斑駁的暗影。
這條路人煙稀少,兩旁都是老舊的衚衕,偶爾有一兩聲犬吠從深處傳來,又很快消失在寂靜裡。
許大茂正沉浸在美夢中,全然沒有察覺在他身後不遠處,兩輛腳踏車不緊不慢地跟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見前後沒有人影,兩人對視了一眼。
靠牆角的一邊那個微微點頭,右手不動聲色地往腰間摸了摸。
右邊那人則輕輕撥出一口氣,四處打量,警惕起來順帶著掩護著同伴!
兩人同時腳下加速,車鏈發出細碎的聲響,朝許大茂飛馳而去。
許大茂興許是察覺到不對了,感受到身後有腳踏車靠近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他下意識地想回頭,還沒來得及轉動脖子,一股堅硬的觸感就抵在了他的腰眼上。
“別出聲。”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正好能夠讓許大茂聽的一清二楚!
“不然我一不小心擦槍走火了,你這條命可就沒了。跟我們走,別耍花樣。”
許大茂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蒼白無比。
他的手猛地一抖,車把劇烈晃動,整輛腳踏車差點失去平衡。
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收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槍。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槍,許大茂覺得這是他這輩子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好……好漢饒命……”
他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也跟著不受控的顫抖!
“我聽話,我跟你們走……別開槍,求求你們別開槍……”
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許大茂這輩子是幹過不少缺德事,可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這是碰上真正的亡命徒了,那些只在茶館說書人口中聽過的、殺人如麻的狠角色。
是求財?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現在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活著!
對方有槍,跑就是找死。他許大茂雖然貪財好色,可這條命他還想留著。
兩人一左一右把許大茂夾在中間,三人騎著腳踏車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
這條巷子又深又窄,兩邊的院牆高聳,昏暗的環境,人影若隱若現。
地上坑坑窪窪,積著不知哪天下雨留下的汙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下來!”
還沒等許大茂站穩,身後那人一腳踹在他的腳踏車後輪上!
許大茂整個人連人帶車摔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路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腳踏車哐噹一聲砸在地上,幸運的是車上的藥罐並沒有碎。
“知道我們今天為甚麼找你嗎?”
那個拿槍的漢子把槍對準許大茂,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許大茂,眼神裡滿是輕蔑和狠厲!
“你小子膽子不小啊,敢來威脅我們的姑娘,誰給你的狗膽?”
“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要不要我現在就送你一程?”
話音剛落,另外一人也不等許大茂回答,彎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另一隻手掄圓了就扇了過去。
“啪——”
這一巴掌又狠又脆,在幽靜的巷子裡炸開,甚至帶出了迴響。
許大茂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
嘴角頓時裂開一道口子,溫熱的液體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青石板上。
疼。
鑽心的疼。
可這疼也讓他從驚恐中清醒了幾分,他不敢反抗,兩人的話頓時讓他明白了所有!
秦淮如。
是秦淮如。
這兩個人是秦淮如接客那院子找來的人,許大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之前秦淮如跟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他還以為她就是在嚇唬人。
八大胡同那地方,他也不是沒有聽說過,那些暗門子裡最多養幾個地痞混混撐場面,能對他有甚麼威脅?
可眼前這把槍、這兩個渾身殺氣騰騰的漢子,讓他很清楚是真敢殺人。
“好漢!好漢!”
許大茂顧不上嘴角的血,更顧不上滿嘴的腥甜,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跟別人說!”
“我就是嘴賤,就是開個玩笑,我真的沒那個膽子……”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此時他哪裡還顧得了甚麼面子!
面子?面子值幾個錢?
在命面前,屁都不是。
兩人看著跪在地上求饒的許大茂,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樣的慫包他們見多了,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跪得比誰都快。
可張姐交代得很清楚,要好好教訓一頓,讓許大茂長點記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動了。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沒有章法,卻每一下都落在最疼的地方。
許大茂像一隻破麻袋一樣被踢來打去,蜷縮在地上,只能本能地抱住腦袋。
“啊——”
慘叫聲在巷子裡迴盪,尖銳而淒厲。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好漢,我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啊!!!”
每一拳都像是要把他拆散架,每一腳都讓他的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許大茂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嘴裡鼻子裡都是血腥味,眼淚模糊了視線。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終於停了手。
“記住了!”
其中一人蹲下來,捏著許大茂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要是有任何風言風語傳出來,你知道後果。到時候,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
另一人冷冷地補了一句:“下次就不止是你,還有你媳婦和孩子……”
說完,兩人拎起腳踏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盡頭,只留下許大茂一個人癱倒在冰涼的地面上。
婁毅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的腳踏車停在巷口轉角處的陰影裡,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
從許大茂離開他家開始,他就一直跟在後面。
他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自始至終,婁毅都沒有動。
不是冷血,而是他感應到了,那把槍裡,沒有子彈。
知道槍裡沒有子彈後,婁毅知道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許大茂的命。
他們是來教訓人的,是來威脅的,並不是來殺人的。
巷子裡傳來許大茂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婁毅靠在牆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意很淡,帶著一點嘲弄,也帶著一點無奈。
這個表哥啊……
這次總該長點記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