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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曉娥睡得極不安穩。
聽見孩子哭了，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餵奶，腦子裡卻像塞了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
許大茂昨晚回來時身上那股子香味，像一根刺似的紮在她心口，一夜翻來覆去。
直到許大茂起床後，才慢慢的睡了過去！
好不容易等孩子吃飽睡熟了，她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屋頂，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甚麼滋味都有。
既然睡不著，她也不想在賴在床上了。她雖然不上班，但要是讓人知道她這樣子，還不知道會被說成啥樣呢？
隨後穿好衣服，起身出了臥室。
堂屋裡靜悄悄的，陽光透過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周小梅正坐在靠窗的凳子上，低著頭專注地做針線活。
她手裡是一件小毛衣，用的是細軟的毛線，針腳細密整齊，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那是給她小孫子做的，雖然還沒做完，但已經能看出是個精緻的小物件了。
聽到腳步聲，周小梅抬起頭來，看到婁曉娥從臥室裡出來，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身，臉上滿是關切。
“曉娥，你怎麼起來了？再睡一會兒，孩子又睡了嗎？。”
周小梅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婁曉娥的臉色，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婁曉娥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好，原本白皙的臉龐此刻透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眼底下有兩團淡淡的青黑，眼睛也有些紅腫，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雖然她梳了頭，衣裳也穿得整整齊齊，可那股子疲憊和鬱色是怎麼都遮不住的。
“娘，我不困，睡不著了。”
婁曉娥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
周小梅走上前來，伸手摸了摸婁曉娥的額頭，又仔細端詳了她的臉色，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曉娥，你是不是沒睡好？怎麼看著這麼憔悴？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到了甚麼，臉色微微一沉：
“是因為大茂那小子？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等他晚上回來，看我不收拾他……”
婁曉娥看著周小梅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心裡頭湧上一股暖意。
嫁到許家這些日子，公婆對她確實沒得說。
許富貴雖然話不多，但每次見她都笑眯眯的，家裡有甚麼好吃的都緊著她先吃。
周小梅更是把她當親閨女疼，盡心盡力的照顧她，夜裡還幫忙帶孩子，從沒說過一句怨話。
想到這裡，婁曉娥心裡頭那根刺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她搖了搖頭，聲音輕柔了許多：
“娘，沒有的事，大茂對我挺好的。只是昨天夜裡孩子鬧了幾回，我沒睡好罷了，您別擔心。”
周小梅聽了，臉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但見婁曉娥不肯多說，她也不好再追問。
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哼，你別給那小子開脫。他甚麼樣的人我還能不知道？”
“打小就是個不省心的。你先坐著，我去給你把早飯熱一下！”
“你應該餓了吧，現在孩子正長身體的時候，你空著肚子可不行……”
說著她便轉身往廚房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唸叨著：
“鍋裡給你留了肉粥，還有兩個荷包蛋，熱一熱就能吃。”
“你可得多吃點兒，奶水才足，孩子才夠吃……”
婁曉娥看著周小梅忙活的背影，鼻子一酸，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中院洗漱。
中院婁曉娥舀了一瓢水倒進臉盆裡，涼水澆在臉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卻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水裡映出的那張臉確實有些憔悴，眼角的倦意怎麼都掩不住。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又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可那雙眼睛裡的黯淡，卻不是拍兩下就能拍掉的。
洗漱之後她便離開了中院，她隱隱約約的聽到院子裡一些婦人對她的議論！
“這婁曉娥還是很有福氣的啊，你們看生了孩子，有人伺候著，想著到甚麼時候就甚麼時候……”
“誰說不是呢，這個月我都聞到好幾次葷腥了，也就許家有這個能力，一個月能夠吃上幾回肉………”
………
看著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兩個金黃的荷包蛋，一碟醃蘿蔔條，還有一小碗紅糖水。
這些東西在她之前的家裡不算甚麼，但婁曉娥知道，在這個災荒年裡，這已經是很豐盛的一頓了。
“娘，太多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婁曉娥知道這是家裡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留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多甚麼多，你多吃點兒，孩子才能吃得好。”
周小梅不由分說地把筷子塞到婁曉娥手裡！
“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婁曉娥只得坐下來，慢慢地吃起來。肉粥熬得濃稠香甜，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
她原本沒甚麼胃口，但吃了幾口之後，肚子裡的飢餓感反而被勾了起來，不知不覺就把桌上的東西吃了個七七八八。
吃完飯後，婁曉娥主動把碗筷收拾了，端到廚房去洗。
周小梅跟在後面，想要搶過去洗，被婁曉娥攔住了：
“娘，您坐著歇會兒吧，我洗就行了。”
周小梅拗不過她，只好又回到堂屋坐下，拿起了針線活。
等婁曉娥洗完碗出來，她抬起頭，笑著問道：
“曉娥，要是累的話，再去躺一會兒。”
婁曉娥在周小梅對面坐了下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
“娘，我想去靈兒那邊看看，好些日子沒見她了，怪想她的。”
周小梅手上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婁曉娥一眼。
婁曉娥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容，但周小梅是甚麼人？
活了五十多年，甚麼沒見過？
婁曉娥那點心思，雖然藏得嚴實，可還是逃不過她的眼睛。
這孩子有心事。
周小梅沒有點破，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去吧去吧，年輕人就該多走動走動，別整天悶在家裡。”
“孩子你放心擱家裡，我看著就行。奶粉也還有，等他餓了我給他衝奶粉喝，你就放心去，多玩一會兒也沒事。”
婁曉娥沒想到周小梅答應得這麼痛快，心裡頭又是一暖。
她張了張嘴，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見外了，最後只是輕輕說了句：
“謝謝娘。”
“謝甚麼謝，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快去換身衣裳，把自己收拾收拾，別老在家裡穿著這些舊衣裳！”
“年輕人嘛，要穿得鮮亮些。”
婁曉娥應了一聲，起身去了臥室。她開啟衣櫃，挑了一件淡藍色的碎花棉襖換上！
又在鏡子前理了理頭髮，拿梳子把鬢角抿得服服帖帖的。
看著鏡子裡的人總算多了幾分精神，她才滿意地出了門。
周小梅把她送到門口，叮囑道：“路上慢點兒，彆著急，孩子有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