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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脫完外套,隨手把外套一丟,整個人往床上一倒,沾了枕頭便睡了過去。
這一天他跟秦淮如纏綿了那麼久,加大又喝了酒,渾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似的!
早就已經累的不行的他,此刻一躺下來,眼皮子就犯困。
沒一會兒,房間裡便傳出了他均勻而沉重的鼻鼾聲,一聲接一聲,聲音時大時小。
然而一旁的婁曉娥卻沒有絲毫睡意,她就這麼側躺著,枕在自己胳膊上!
一雙眼直直地看著身邊這個睡得死氣沉沉的男人!
接著眼眶微微泛紅,鼻頭也有些發酸。
昏暗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絲,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絲許大茂臉!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眉頭倒是舒展開來,看起來倒像個老實人。
可就在剛才,許大茂躺下來的那一瞬間,從他身上飄來的那一縷幽幽的香味,她怎麼可能會聞不到?
那絕不是皂角的氣味,也不是許大茂平日裡用的那種廉價頭油的味道。
那是一種她曾經在母親身上聞到過的、屬於女人的脂粉香氣!
淡淡的,卻格外清晰,猶如一股風鑽進了她的鼻腔,扎進了她的心裡。
許大茂出門前說是去找朋友喝酒,她當時還深信不疑,甚至叮囑他少喝些,早些回來。
如今想來,自己怕是這世上最可笑的人了。
他不僅去喝了酒,還去找了別的女人。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她渾身發涼。
婁曉娥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起她爹出事以後,她娘遠走港城,偌大的京城,她舉目無親,身邊就只剩下許大茂一個人了。
雖說許大茂這個人有時候確實不著調,說話沒個正形,做事也毛手毛腳的,可他待自己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她生孩子那會兒,許大茂急得在產房外面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月子裡她想吃甚麼,他二話不說就去找婁毅去買,想著法子給她補充營養。
那些點點滴滴的好,她都記在心裡。
可是現在,她覺得天都塌了。
她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可鼻子不會騙人。
自從生了兒子許曉之後,她的嗅覺就變得異常靈敏!
平日裡許大茂但凡有一點異味她都能夠聞到,更何況是別的女人身上的香氣?她不可能聞錯。
然而,她不敢去問。
這話怎麼開口呢?
問出來,許大茂若是否認,難道她還能說甚麼?
若是承認了,她又該怎麼辦?
大吵一架?回孃家?
可她連孃家都沒有了。
離婚?就更加不可能,這個年代離婚可是件很大的事情?
街道,婦聯都會找上門來。
這件事情要是傳出去,丟臉的可是她,他們家都會被說風涼話,被人指指點點,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
再說這個好不容易才撐起來的小家,不就散了嗎?
她怕,她怕這個家散了。
她爹就有三個老婆,她娘是最小的。從小是在那樣的環境里長大的,耳濡目染,並不是不能接受男人有其他女人。
況且她也知道,連婁毅身邊都不止一個女人,許大茂作為表哥,有這些心思也在所難免。
可問題是,許大茂不能騙她。
從小到大,她最恨的就是別人騙她。她可以接受很多事情,但唯獨受不了欺騙。
她覺得兩個人過日子,甚麼話都可以擺在明面上說,行就行,不行再想辦法,為甚麼要騙呢?
想到這裡,她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無聲無息地順著臉頰淌到枕頭上,洇溼了一小片。
她偏過頭,看了看躺在小床上的許曉。小傢伙睡得正香,小拳頭攥著,嘴巴還微微嘟起來,一副甚麼都不懂的樣子。
婁曉娥看著兒子,臉上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至少她還有兒子。不管許大茂在外面做了甚麼,這個兒子是她的,誰也奪不走。
只要許曉還在,她的日子就還有奔頭,她的天就不會真的塌下來。
她伸出微微發顫的手,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手,那軟乎乎的觸感讓她心裡稍稍安穩了一些,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這一晚,婁曉娥徹夜未眠。
眼睛睜了一整夜,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想以後該怎麼辦,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結果。
窗外從漆黑一片變成灰濛濛的,又從灰濛濛的變成亮堂堂的,公雞打鳴的時候,她甚至還清醒得很。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許大茂心清氣爽地醒了過來。
這一覺睡得實在太好了,渾身的疲乏一掃而空,腦子也格外清楚。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婁曉娥和兒子,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
婁曉娥臉朝裡側躺著睡得正香,兒子許曉也一樣睡得香甜。
許大茂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了母子倆。
他彎下腰,在兒子白嫩嫩的小臉蛋上輕輕吻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婁曉娥的背影,這才心滿意足地走出臥室。
門輕輕合上。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婁曉娥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眼皮也有些紅腫,整個人看上去疲憊不堪,像是老了三四歲。
可是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出昨晚那縷香水味,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心頭,怎麼也拔不掉。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滿臉都是倦意,卻怎麼也睡不著……
“昨天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沒吵到曉娥她們娘倆吧?”
許大茂剛走出臥室,就聽見了母親周小梅的聲音。
這會兒許富貴、周小梅以及許美芸三個人已經坐在了飯桌前,早飯都擺好了。
許富貴面前擺著一碗熱粥,手裡拿著半個饅頭,板著個臉看著許大茂。
周小梅問完,便皺著眉頭眼神有些不善地盯著兒子!
那語氣聽著是在關心,可許大茂知道,但凡他回答得不對,下一句就該捱罵了。
許美芸坐在一旁,嘴角微微上翹,眼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只要許大茂在爹媽面前挨批,她就高興,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從小到大,她這個哥哥沒少被她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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