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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陽光透過紅星軋鋼廠斑駁的玻璃窗，斜灑進一車間的水泥地面！
機器的轟鳴裹挾著鐵鏽與機油的味道，充斥在整個車間的每一個角落。
車間主任萬海揣著滿心的疑惑與不解，目光落在身前這個神色淡然的婁毅身上！
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婁毅同志，昨天廠裡下發調動通知，說你要調到我們一車間！”
“我起初還反覆核對檔案，只當是上面領導忙中出錯弄錯了人，萬萬沒想到，這事竟然是真的。”
他上下打量著婁毅，心中感慨萬千。
誰都清楚，婁毅在採購科的重要性！
他的地位極為特殊，現在這個年景還能每個月採購到肉食，整個京城都不知道能不能說出五個來！
偏偏要把能人調到又累又苦的一線車間，任誰都無法理解。
“既然領導安排你過來，那我們一車間自然舉雙手歡迎。”
萬海收起紛亂的思緒，語氣誠懇，帶著婁毅邊走邊說！
“我馬上安排老師傅帶你入門，往後你就安心留在車間，沉下心好好鑽研技術，踏實幹活！”
“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
昨日接到調動通知時，萬海內心的震驚幾乎難以言表。
廠裡現在物資緊缺，糧油副食供應緊張，平日裡工人們餐桌上清湯寡水！
難得見一點葷腥，全靠著婁毅外出採購。
可以說，婁毅就是全廠上大幾千工人眼裡的精神口糧。
萬海暗自腹誹，新來的廠領導莫不是腦子有問題？
這般貿然將婁毅下放車間，簡直是本末倒置。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根本瞞不住。
用不了半天，婁毅調離採購科、下放到一線車間的訊息，定會像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整座軋鋼廠。
一旦訊息傳開，必然會在工人之中掀起巨大的波瀾。
萬海並非迂腐之人，他十分理解新任廠長聶遠征急於站穩腳跟、做出政績的心思。
自打聶遠征空降上任，接連出臺了不少嚴苛的管理制度！
整頓作風、嚴控紀律，雖說舉措激進，引得不少工人心生抱怨，怨言四起！
但尚且在可控範圍之內，工人們頂多就是嘮叨兩句，發洩發洩內心的不滿！
可婁毅這件事截然不同，觸及到了所有工人的切身利益。
若是被別有用心之人刻意放大、藉機煽動，定然會引發大規模的不滿！
到時候，新來的聶廠長怕是要深陷輿論風波，麻煩纏身。
加上早上張良跟他打過招呼，讓他對婁毅照顧一二，張良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既然他無法改變，也只能先給婁毅找一個技術好一點的老師傅帶帶！
萬海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帶著婁毅來到了車間裡面！
刺耳的機器運轉聲嗡嗡作響，嘈雜的環境讓人難免心生煩躁！
婁毅微微蹙起眉頭，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適，卻依舊神色沉穩，從容淡定。
“大傢伙先停一停手裡的活！”
“這婁毅同志以後就在我們一車間了，有哪位師傅願意帶他的？”
萬海渾厚的嗓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車間，刺耳的機械轟鳴聲依然在響徹著！
埋頭勞作的工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工具，齊刷刷抬起頭！
目光瞬間聚焦在萬海與婁毅二人身上，原本忙碌嘈雜的車間，除了機器聲外，沒有了其他聲音！
當看清一旁站在萬海身邊的婁毅時，所有工人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了錯愕與詫異的神色。
短暫的寂靜過後，細碎的議論聲立刻此起彼伏的響起。
“這不是採購科的婁毅嗎？怎麼突然來咱們一線車間幹活了？採購科那般好的地方，能捨得放他走？”
“誰能說得清裡面的門道啊，婁毅要是真紮根車間，往後咱們還能時不時吃到一點葷腥嗎？這日子怕是要更難熬了。”
“我早上就聽人私下傳言，說婁毅不小心得罪了新來的聶廠長，我原本還只當是無稽之談，現在一看，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竟然是這樣？快仔細說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聶廠長為何要刻意針對婁毅……”
流言順著人群快速蔓延，各種猜測交織在一起，眾人看向婁毅的眼神越發古怪！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看熱鬧的好奇，整個車間的氛圍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猜測不斷之時，一道身材壯實的女人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婁毅身上，友善地點了點頭，主動開口請纓：
“萬主任，婁毅同志剛來車間，人生地不熟的，就讓我來帶著他吧。”
王菜花對於婁毅要來車間工作早就心知肚了！
早上來到車間，許紅秀特意找到了她，反覆叮囑，讓她在車間裡多照顧婁毅一二，日常工作多多提點，不要讓他受到欺負。
有了這份囑託，她自然主動的攬下帶婁毅的差事，也是情理之中。
萬海見到主動站出來的王菜花，頓時鬆了一口氣！
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連忙向婁毅介紹道：
“婁毅同志，這位是王菜花，咱們一車間實打實的五級鉗工！”
“手藝紮實，經驗老道，跟著她學習絕對沒問題，你看安排你跟著花姐學習，你能不能接受？”
他生怕婁毅心生牴觸，畢竟從清閒的採購科突然來到車間！
還要從頭跟著老師傅學手藝，換做是誰心裡都會不痛快，所以言語間格外客氣。
婁毅當然知道王菜花為甚麼會主動站出來帶他，昨天許紅秀就跟他說過了。
他神色平和，沒有半分牴觸與不甘，從容朝王菜花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沒問題，花姐是車間的高階技工，手藝出眾，能跟著花姐學習，是我的福氣，日後還請花姐多多費心指教。”
這番謙遜得體的回應，讓萬海徹底放下心來，爽朗大笑道：
“好好好，那就辛苦花姐多費心帶一帶婁毅同志。”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婁毅，囑咐道：
“婁毅同志，往後你就安心跟著花姐幹活，車間裡的工序、鉗工的手藝，有任何不懂不會的地方，儘管開口詢問。”
“車間還有不少事務需要我處理，我就先去忙了。”
“多謝主任安排，您先去忙。”
萬海轉身離去，並沒有去阻止車間內的流言蜚語肆意蔓延，任由他們議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