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軋鋼廠內,人來人往,機器轟鳴,一派熱火朝天卻又壓抑緊繃的景象。
新廠長聶遠征上任以來,便以軍人作風大刀闊斧地整頓廠風廠紀!
一時間廠里人心惶惶,怨聲載道,只是沒人敢當面表露出來。
婁毅剛走進採購科辦公室,還沒來得及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被迎面走來的張良快步叫住。
“小毅,先別忙了,跟我走一趟,聶廠長要見你。”
婁毅微微一怔,他沒有想到這位新來的聶廠長會見他!
這位聶廠長上任至今,自己與他從無交集,對方突然點名召見,不知道是因為甚麼。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過多糾結,只是點了點頭:
“好,良哥,我跟你去。”
兩人一路沉默,朝著廠長辦公室走去。天
婁毅一路上在內心盤算著,最近廠裡本就氣氛緊張,聶遠征作風強硬,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他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採購,除了這點以外並沒有甚麼值得稱道的事情!
難道姓聶的想讓他也跟楊懷民一樣採購大量的肉食?
除了這他實在是想不出還有甚麼來?
“咚……咚咚。”
張良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屋內傳來一聲沉穩有力的聲音。張良推開門,帶著婁毅走了進去。
聶遠征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批閱檔案,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神情嚴肅,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聶廠長,我帶小毅過來了。”
張良一走進辦公室,便畢恭畢敬地開口。
聶遠征這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是張科長啊,坐吧。”
他收起鋼筆,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壺,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隨後目光便徑直落在了婁毅身上,上下打量。
說實話,從聽到婁毅這個人的名字開始,聶遠征就沒甚麼好感。
他是軍人出身,一生最講紀律、最講服從、最講上下級尊卑。
在他看來,一個工人再有能力,不服從管理、不尊重領導,那就是刺頭。
婁毅與楊懷民之間的恩怨糾葛,他早已有所耳聞。
雖然他並不完全相信,楊懷民真是婁毅給弄死的,可婁毅敢與上級正面衝突、毫不退讓的性子,早已在他心裡留下了極其固執的負面印象。
此刻,他看著婁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敲打意味:
“你就是婁毅同志?我可不止一次聽說過你的名字。”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一沉,開門見山,毫不客氣:
“有能力是好事,但不是你恃才傲物的資本。”
一句話落下,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張良臉色猛地一變,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萬萬沒有想到,聶廠長一上來,連句客套話都沒有,直接就劈頭蓋臉一頓敲打,擺明了是要給婁毅下馬威。
婁毅的臉色也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話一出,他本就對這位廠長沒甚麼好感,現在更加不待見了!
現在對方不分是非、不查緣由,上來就給自己扣上一頂“恃才傲物”的帽子,一股火氣瞬間從心底湧了上來。
但他依舊強壓著情緒,抬眼迎上聶遠征的目光,不卑不亢,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廠長您說得對……”
“但是,對於那些不切實際、只會裝腔作勢、只會耍嘴皮子、不幹實事的人,我不會奉承,也不會迎合。”
“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分內的工作盡心盡力做好,問心無愧。”
這番話,說得客氣,卻句句刺心。
聶遠征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被一股濃烈的怒氣取代。
他帶兵幾十年,向來說一不二,甚麼時候被一個普通工人如此當眾頂撞?
“好好好!”
聶遠征氣得一連說了三個好,臉色鐵青!
“果然是年輕氣盛,膽子不小啊!”
張良急得滿頭大汗,連忙上前打圓場:
“聶廠長,您別生氣,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小毅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平時工作一直都很踏實……”
話還沒說完,就被婁毅伸手輕輕攔住。
“良哥,不用解釋了。”
婁毅聲音冷淡,目光直視聶遠征,沒有半分退縮:
“我婁毅進軋鋼廠這麼久,哪一天不是兢兢業業?”
“哪一項工作偷奸耍滑?領導要是隻聽信旁人一面之詞,連是非黑白都不願分辨,那我也沒甚麼好說的。”
話音落下,婁毅緩緩站起身,眼神裡帶著一絲冷傲與不屑。
“聶廠長,你剛才說我年輕氣盛。那我也告訴你,不年輕氣盛,就不叫年輕人了?”
說完,婁毅不再多看聶遠征一眼,轉身就走,推門而出,乾脆利落,頭也不回。
張良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想攔都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婁毅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他心裡又急又無奈,連忙轉頭看向聶遠征,想要再次解釋:
“聶廠長,您別往心裡去,小毅他就是性子直,一時衝動,其實為人本份……”
聶遠征臉色黑得如同鍋底,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門口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一個普通工人當眾甩臉子,半點面子都不留。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這個廠長,以後在廠裡還怎麼立足?
在一眾老戰友、老下屬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還不得被人笑死,他猛地一揮手,厲聲打斷張良:
“夠了!張科長,你不必再替他辯解!”
“他真以為,這軋鋼廠離了他就轉不動了?”
“這種目無領導、心高氣傲、不守規矩的人,就該丟到車間最苦最累的崗位上,好好打磨打磨性子,讓他明白甚麼叫規矩,甚麼叫尊重!”
“明天一早,就讓他去車間報到,先幹三個月!”
張良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聶遠征那副怒火中燒的模樣,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這一次,婁毅是真的把這位手握實權的新廠長,徹底得罪死了。
而婁毅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只有一片陰冷。
要是真逼急了他,直接把聶遠征給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