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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第310章 血棺枯坐待君來

2025-11-1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宗人府的偏殿裡,檀香混著藥氣燒得人喉嚨發緊。

高陽攥著那枚斷裂的鳳釵,指節泛白。柳老先生已將金針在燭火上烤得發亮,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郡主,令兄此刻魂魄如風中殘燭,老夫強行拔除‘種子’,他或許會……”

“哪怕魂飛魄散,也比變成怪物強!”高陽打斷他,聲音發顫卻斬釘截鐵,“動手吧。”

柳老先生咬了咬牙,三寸銀針自趙棠眉心刺入。那針尖剛觸到皮肉,趙棠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喉間溢位一聲非人的嘶吼。高陽看見他胸口那支淑妃鳳釵泛起幽藍光芒,與銀針相撞迸出星點火光。

“不好!”柳老先生瞳孔驟縮,“種子在反抗!”

話音未落,趙棠七竅滲出黑血。他猛地睜開眼,瞳孔裡竟浮著兩團幽火——一團是他原本的清冽金瞳,另一團卻是深淵般的漆黑。兩股力量在識海撕扯,趙棠發出痛苦的悶哼,右手不受控制地掐向自己脖頸。

“哥!”高陽撲過去握住他的手。那手滾燙得驚人,面板下似有活物在蠕動。趙棠盯著她,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被漆黑吞噬。他咧開嘴笑了,聲音沙啞得不像活人:“陽兒……別攔我……我要力量……”

“我不許!”高陽哭著去掰他的手指,卻被猛地甩開。趙棠踉蹌著起身,撞翻了案几上的藥碗。他踉蹌走向殿門,每一步都在青磚上留下血印,“我要去找他……我要……完整……”

“攔住他!”柳老先生急喊,袖中甩出三張符咒。黃符貼在趙棠背上,卻像落在棉花上,眨眼就燒成了灰燼。趙棠頭也不回地推開通往府外的角門,身影沒入晨霧裡。

高陽癱坐在地,眼淚砸在青磚上:“他……他去哪了?”

柳老先生面色慘白:“被種子的力量牽引……怕是去尋那‘本源’了。”

同一時刻,紫禁城。

隆慶帝坐在金鑾殿上,龍椅扶手被他攥出了指痕。他穿著明黃龍袍,可那張曾經威嚴的臉,此刻卻像提線木偶般僵硬。殿下,趙稷穿著親王規制的玄色蟒袍,正垂眸“稟奏”。

“父皇,兒臣接到密報,攝政王府近日動作頻頻,私藏甲冑兵器,恐有不臣之心。”

隆慶帝喉結動了動,發出的卻是趙稷的聲音:“趙宸……私藏甲冑……著刑部……徹查……”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李存仁出列,鬚髮皆顫:“陛下!攝政王日夜操勞重建,何來私藏甲冑之說?此必是有人構陷!”

趙稷抬眼,目光掃過這位三朝元老,嘴角勾起冷笑。他上前一步,指尖輕輕叩了叩御階:“李大人,您這是在質疑父皇的聖斷?”

隆慶帝渾濁的眼珠轉向他,又緩緩移向趙稷,竟露出個詭異的笑:“李愛卿……退下……”

李存仁瞪圓了眼睛,還想再諫,卻被左右侍衛架了出去。趙稷轉身坐上御座旁的偏椅,姿態慵懶卻透著壓迫:“諸位,父皇說了,清君側,誅奸佞。京營兵馬即日起由兒臣調遣,凡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不知誰家的狗瘋了似的狂吠,緊接著全城的狗都應和起來,此起彼伏的哀嚎撕破了清晨的寧靜。

“百狗夜哭……”有老臣顫抖著低語,“前朝……前朝也有此象……”

趙稷眯起眼,享受著這混亂。他知道,這是寄生於他體內的深淵本源在作祟。那些畜生的哀鳴,不過是本源氣息外洩的徵兆。

“傳朕旨意,”他模仿著隆慶帝的語調,越說越順,“封鎖京城九門,凡見異象者,以妖言惑眾論處。”

朱雀大街的井臺邊圍滿了人。

幾個挑水的漢子癱坐在地,指著井口直哆嗦。井水不知何時開始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泡,水面浮起大片血沫,散發出腥甜的腐臭。

“這水……這水不能喝了!”賣菜的張婆子拽著孫女的衣角,“昨兒我家那口子喝了半瓢,夜裡就吐黑血,現在還躺著起不來!”

人群裡傳來抽噎聲。李存仁擠進來,蹲在井邊檢視。他伸手蘸了蘸水,湊到鼻端,臉色瞬間煞白——這根本不是井水,分明是混著血的汙水,還帶著股子腐屍氣。

“去請欽天監的人!”他轉頭對隨從喝道,“再調府衛封了這井,挨家挨戶排查水源!”

隨從剛要走,街角突然傳來“咔嚓”一聲。眾人轉頭,只見路邊一棵百年老槐樹的樹幹裂開,暗紅的液體順著紋路往下淌,像在流淚,又像在流血。

“樹……樹流血了!”有人尖叫著跑開。恐慌像瘟疫般蔓延,百姓們拎著包袱,拖家帶口往城外逃。

李存仁望著混亂的人群,攥緊了拳頭。他知道,這些都是趙稷的手筆。那小子根本不是在清君側,是要把這京城攪成煉獄,逼趙宸現身。

攝政王府,暖閣。

趙宸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案頭堆著十幾份加急文書:城西井水沸騰,城南古樹流血,城北百狗夜哭……每一樁都透著邪性。

“王爺,”心腹陳安低聲道,“李閣老請您去前廳。他說……要和您商量對策。”

趙宸放下硃筆,起身時右肩傳來一陣刺痛。他掀起衣袖,這才發現肩頭不知何時爬滿了蛛網狀的血絲,像活物般微微蠕動。

“修羅眼又失控了?”陳安擔憂地問。

趙宸沒答話。這兩日,他修羅眼的能力確實在深化。昨日為鎮壓西市遊蕩的怨念,他催動青光護盾,雖擋住了攻擊,卻虛弱得幾乎握不住劍。更糟的是,每次使用能力,右肩的血絲就蔓延一分。

“備車,去李府。”他沉聲道,“順便讓暗衛盯著九門,有任何異動立刻彙報。”

剛出府門,趙宸就瞥見街角有個熟悉的身影。那人裹著灰斗篷,鬼鬼祟祟跟在商隊後頭。趙宸眯起眼——是高陽!

他正想開口喚,高陽卻猛地拐進一條小巷。趙宸皺眉跟上,卻在巷尾停住腳步。

高陽跪在地上,對著滿地狼藉磕頭。她的髮簪掉落,金步搖歪在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趙棠……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怕……”

趙宸心頭一緊。他屏住呼吸走近,聽見高陽哽咽著說:“柳先生說你有‘魂蝕’……哥,你別嚇我……你回來好不好?”

趙宸的手懸在半空,終究沒去扶她。他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高陽的脆弱,只會讓他更清楚自己肩上的重量。

欽天監廢墟。

趙棠蜷縮在血棺旁,胸口劇烈起伏。他胸口的淑妃鳳釵已經完全碎裂,碎片扎進皮肉,卻感覺不到疼。

三天了。他把自己關在這廢墟里,對著這口從鎮北碑下挖出的血棺,進行著某種儀式。棺身刻滿他看不懂的符文,棺縫裡滲出黑紅色的霧氣,鑽進他的七竅。

“你在找我。”

沙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趙棠回頭,看見趙稷站在殘垣上,玄色蟒袍沾著血汙,眼底跳動著漆黑的火焰。

“哥,你來得正好。”趙稷跳下來,走到血棺前,“我為你準備了份大禮。這口棺裡,躺著鎮北碑下的‘門’。你把它吞了,就能徹底擺脫那些麻煩的善念,成為真正的……神。”

趙棠踉蹌後退:“你瘋了!那是滅世之門!”

“滅世?”趙稷大笑,“不,是新生!父皇已經被我控制,京城很快會亂成一鍋粥。等趙宸那小子入宮,我們就用他的血開啟門……到時候,你我共享這世間所有力量!”

他抓住趙棠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骨頭:“哥,你本就該和我站在一起。是你太心軟,才會被高陽、被李存仁、被這世間的人情困住。現在,跟我走,我們一起……”

“放開我!”趙棠怒吼,體內兩種力量激烈碰撞。他猛地甩開趙稷,卻因脫力跌坐在地。血棺的霧氣更濃了,纏繞著他的腳踝往上爬。

趙稷蹲下來,幫他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哥,別掙扎了。你看,這霧氣多親切。它知道,你才是它的主人。”

攝政王府,密室。

趙宸盯著案頭的龜甲。碎玉在燭火下泛著幽光,與他眉心的印記共鳴。龜甲上顯出一行血字:“鎮北碑下,門主蟄伏。”

“門主……”趙宸低語。他終於明白了。所謂“門”,根本不是甚麼鎮壓的容器,而是被封印的深淵本體。趙稷在找的不是別的,正是這扇門。

“王爺!”陳安掀簾而入,“宮裡來人了!隆慶帝的聖旨!”

趙宸接過聖旨,展開的瞬間,一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攝政王趙宸,私通妖邪,動搖社稷。著即刻入宮謝罪,否則以叛國論處,滿門抄斬。欽此。”

“好個趙稷。”趙宸捏碎聖旨,指節發白,“用父皇的名義,召我入宮當血祭。”

他望向北方。鎮北碑的位置,他能清晰感覺到深淵本源的躁動。趙稷和門主,怕是已經布好了陣,就等他自投羅網。

“備馬。”趙宸突然起身,“去刑部大牢。”

陳安一愣:“王爺?”

“趙稷要清君側,我就清他的黨羽。”趙宸扯了扯嘴角,眼底泛起冷光,“告訴李閣老,今夜子時,帶著京營剩下的忠勇營,隨我去宮門口堵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通知高陽,讓她去欽天監廢墟。無論找到甚麼,都別靠近那口棺。”

陳安領命而去。趙宸望著窗外的殘陽,右手按在右肩的血絲上。那裡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

“趙稷……”他輕聲道,“你不是要開啟門嗎?我偏不讓。”

欽天監廢墟,血棺旁。

高陽哭著抱住趙棠:“哥,我們回家。我不管甚麼魂蝕,甚麼種子,只要你活著,我陪你去求柳先生,求遍天下名醫……”

趙棠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虛弱:“陽兒,別哭。有些事……我必須面對。”

他指向血棺:“這棺裡,有鎮北碑的秘密。趙稷想拿它,我不能讓他得逞。”

高陽抬頭,淚眼模糊:“那你……那你怎麼辦?”

趙棠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塞給她:“拿著這個。要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把它交給趙宸。”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高陽猛地抬頭,看見趙宸的身影出現在斷牆外。

“哥!”她撲過去,“你沒事!你沒事就好!”

趙宸扶住她,目光落在趙棠蒼白的臉上:“跟我走。”

“不行!”趙棠搖頭,“我得留在這。這棺……”

“我來處理。”趙宸打斷他,“你信我。”

他轉身看向血棺,修羅眼泛起青光。一層薄薄的護盾籠罩住三人,棺中溢位的黑霧撞在護盾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走!”趙宸拽起趙棠和高陽,“京營的人已經去封九門了。趙稷要動手,我們偏要先他一步。”

三人消失在暮色中。血棺靜靜立在廢墟里,棺蓋緩緩移開一條縫,露出裡面蠕動的、漆黑的影子。

“有趣……”影子發出嘶啞的低語,“遊戲……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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