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碑林,死氣如潮。那隻從主碑下深洞探出的、佈滿詭異眼珠的漆黑鬼手,攜著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已至趙宸頭頂!後方,趙稷獰笑,幽冥門徒圍攻,陣法觸手纏繞!十死無生之局,瞬息即至!
趙宸瞳孔驟縮,全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避無可避,擋無可擋!那鬼手蘊含的意志層級,遠超他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那是源自“源海”本源的寂滅之力,足以將他連皮帶骨,連同混沌神魂,一併抹除!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被恐怖吞噬的剎那,趙宸左眼深處那點混沌之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極致的冷靜與…瘋狂!修羅眼洞察萬物虛妄的本能,與混沌包容演化的特性,在生死壓力下竟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他“看”到了!那鬼手並非完美無缺!其能量核心,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在掌心處有一個極其隱晦、不斷移動的“節點”!那是力量匯聚與流轉的中樞,也是…相對脆弱的所在!同時,鬼手與主碑下方洞口的連線處,能量波動異常劇烈,似乎…並不穩定!
電光石火間,一個近乎自殺的念頭在趙宸腦海中炸開!
他不再試圖防禦或閃避那遮天鬼手,而是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混沌之光、修羅煞氣、甚至剛剛壓榨藥力獲得的短暫生機,連同右肩那蛛網狀血絲中蘊含的狂暴反噬之力,盡數凝聚於右拳!拳頭之上,灰、白、金、紅數色光芒瘋狂交織、衝突、湮滅,最終化作一團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爆炸的混沌能量球!
與此同時,他左眼死死鎖定鬼手掌心那移動的能量節點,身體不退反進,迎著鬼手撲去!將自身作為炮彈,將全部賭注,押在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擊之上!
“給我…破!”
趙宸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咆哮,凝聚了所有力量與意志的右拳,悍然轟向鬼手的掌心節點!他完全放棄了自身防禦,將生死置之度外!
“轟隆——!!!”
彷彿九天驚雷在碑林炸響!混沌能量球與鬼手掌心節點悍然碰撞!沒有僵持,只有最極致的能量對撞與湮滅!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炸開!
“噗!”趙宸首當其衝,右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一座石碑上,將那石碑都撞出蛛網般的裂痕!他眼前一黑,險些直接昏死過去,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右肩的血絲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幾乎要將他整個肩膀撕裂!
而那隻恐怖的鬼手,掌心處也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粘稠的黑氣如同血液般噴湧而出,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嘯!鬼手劇烈顫抖,其上無數眼珠瘋狂轉動,充滿了痛苦與暴怒!它抓下的動作被打斷,龐大的能量反噬甚至讓它與主碑洞口的連線都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甚麼?!”祭壇上的趙稷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轉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他萬萬沒想到,趙宸竟敢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硬撼“聖尊”之力,甚至還…傷到了它?!這怎麼可能?!
那些圍攻的幽冥門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鬼手的慘狀驚呆了,攻勢不由得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混亂與停滯!
趙宸強忍著粉身碎骨的劇痛和意識渙散的眩暈,憑藉頑強的意志,猛地一咬舌尖,藉助痛楚刺激,強行清醒過來!他看到了鬼手與洞口連線處的能量紊亂,看到了主碑碑身因能量反震而微微顫抖,看到了其上趙稷刻畫的那些詭異符文光芒明滅不定!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幾乎是用爬的,掙扎著從碎裂的石碑旁起身,目光死死鎖定主碑碑身!破壞它!破壞趙稷的陣法核心,打斷“門主”甦醒的程序!
他踉蹌著,再次衝向主碑!此刻的他,油盡燈枯,連站立都困難,但眼中燃燒的決絕,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攔住他!快攔住他!”趙稷反應過來,發出氣急敗壞的尖叫,手中血魂光球再次亮起,但他自己似乎也因為儀式被幹擾而受到了反噬,臉色一白,動作慢了半拍。
幽冥門徒們怒吼著再次撲上。
但趙宸已經不顧一切了!他燃燒著最後的生命潛能,速度竟再次提升了一線!在門徒的攻擊臨身之前,他猛地躍起,用盡最後力氣,將殘存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混沌之力,灌注到左掌,狠狠拍向主碑碑身上那幾個最關鍵、光芒最盛的詭異符文!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並非石碑崩裂,而是那幾個符文,在混沌之力的衝擊下,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符文碎裂的瞬間,整個籠罩碑林的陣法猛地一顫,黑氣翻湧的速度明顯減緩,甚至出現了區域性潰散的跡象!
“不——!”趙稷目眥欲裂,那符文是他心血所在,與“聖尊”甦醒息息相關!符文被毀,儀式將大打折扣!
而更可怕的是,主碑下方那深洞中,傳來了“門主”意志更加狂暴、卻帶著一絲…驚怒的咆哮!顯然,趙宸這一擊,真正觸痛了它!
“螻蟻!你找死!”那恐怖的意志如同海嘯般再次湧出,那隻受損的鬼手瘋狂舞動,更加狂暴地抓向趙宸!這一次,威勢更盛,帶著必殺的決心!
趙宸拍碎符文後,已是強弩之末,身體軟軟倒下,再無絲毫反抗之力。他看著那再次抓來的鬼手,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並無恐懼。
終究…還是差一點嗎…
就在這絕望之際——
“嗡!”
趙宸懷中,那枚一直貼身收藏、已然碎裂的虞貴妃玉佩,毫無徵兆地爆發出最後一道璀璨卻悲愴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母親的擁抱,瞬間將趙宸籠罩!
與此同時,遠在西山山谷,正在默默祈禱的高陽,心口猛地一痛,她體內那點微弱的淨世本源,彷彿受到了遙遠的召喚,自行燃燒起來,化作一道無形的守護意念,跨越空間,加持在趙宸身上!
虞貴妃殘魂最後的守護,與高陽不顧一切的祈願,在這一刻,形成了奇妙的共鳴!
“嗤——!”
鬼手抓在乳白色的光罩上,竟如同燒紅的烙鐵遇到寒冰,發出劇烈的腐蝕聲!光罩劇烈波動,迅速黯淡,但卻奇蹟般地擋住了這必殺一擊!雖然只是短短一瞬!
但這短短一瞬,對趙宸來說,已是救命之恩!
而且,這突如其來的純淨守護之力,與碑林內瀰漫的幽冥死氣、混沌之力產生了劇烈的衝突,進一步加劇了陣法的紊亂!
“就是現在!”
一個蒼老而急促的聲音,突兀地在趙宸腦海中響起!是龍脈殘魂消散前,留給他的最後一道警示印記被觸發了!印記中蘊含著一絲對地脈結構的本能感知!
趙宸福至心靈,用盡最後一絲意識,引導著體內那因連續重創和反噬而瀕臨崩潰、卻意外變得異常活躍的混沌能量,不再攻擊,而是…模擬出地脈震動的頻率,狠狠一腳跺在主碑的基座之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力量多大,而是恰到好處地引發了地脈的共振!主碑本就因陣法紊亂和能量反噬而變得脆弱,基座處更是連線地脈的關鍵節點!這一腳,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轟隆隆——!”
在趙稷和所有幽冥門徒驚恐的目光中,那座象徵著趙家榮耀、鎮壓著“門主”封印的鎮北主碑,從基座開始,裂開了一道道巨大的縫隙,最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中,轟然崩塌了半邊!碎石紛飛,煙塵瀰漫!
碑碎!
陣法瞬間崩潰!籠罩碑林的黑氣如同退潮般消散!那些幽冥門徒身上的死氣也一陣紊亂,實力大減!
主碑下的深洞中,“門主”的意志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充滿極致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的咆哮!封印鬆動了,但甦醒過程也被強行中斷、反噬!它需要時間恢復!
“不!不可能!”趙稷看著崩塌的主碑和崩潰的陣法,狀若瘋癲,噴出一口黑血,氣息急劇衰落。儀式被徹底破壞,他也受到了嚴重的反噬。
煙塵中,趙宸躺在碎石堆裡,渾身是血,氣息微弱,但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做到了…雖然代價慘重,但他砸了這場局!
趁著陣法崩潰帶來的混亂,以及趙稷和“門主”意志受創的短暫間隙,趙宸強提最後一口氣,用幾乎報廢的右臂支撐著身體,踉蹌著朝著碑林外衝去!他必須趁此機會逃離!
趙稷反應過來,想要追擊,但自身反噬嚴重,加上陣法崩潰對環境的破壞,一時竟無法有效阻攔。其他門徒也亂作一團。
趙宸跌跌撞撞,憑著頑強的意志,終於衝出了碑林範圍,沒入了外面更深的黑暗街巷之中。
他活下來了…從絕殺之局中,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血路!
但此刻的他,也已是燈枯油盡,重傷垂死。右臂徹底廢掉,右肩血絲蔓延至胸膛,體內力量混亂崩潰,神魂搖曳,僅憑一口不甘之氣吊著。
他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療傷,否則,不等趙稷追來,他自己就會先倒下。
而在他身後,崩塌的鎮北碑處,煙塵漸漸散去,露出了深不見底的洞口和其中傳來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咆哮。趙稷站在廢墟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一絲新的算計。
“趙宸…你毀我大事…此仇不共戴天…”他擦去嘴角黑血,聲音嘶啞,“不過…封印已松,聖尊甦醒…只是時間問題…而你…身負重傷,又能逃到哪裡去?”
他看向趙宸消失的方向,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下一次…你不會再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夜色中,重傷的趙宸如同孤狼,在死寂的京城巷道中艱難潛行,尋找著渺茫的生機。而更大的風暴,正在崩塌的鎮北碑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