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昔日畫面不停的閃爍在眾人的眼前。
最先閃的,是年少!
一身白衣站在殿裡練劍,劍光利落,眉眼亮得像星。
收劍回頭,衝座上的親人與帝王笑,滿是孩子氣的得意!
這是年少不知虛名是何物的狂妄!
再是兵營校場!
天子笑罵他張狂,換旁人早跪伏了,可他咧嘴笑,毫不在意,照樣肆意蹦跳,不怕天威。
接著是漠北。
千里黃沙裡,他帶著孤軍深入,一戰成名!
戰袍翻飛,馬蹄踏沙,天地都在他眼底,那時不知敗績,不知別離,只覺得長槍能破萬敵,戰馬能踏遍北疆!
然後是未央宮的冊封!
冠軍侯、驃騎將軍、大司馬,各種各樣的榮耀砸得滿世眼紅!
可他對這些富貴尊榮,從不在乎,他只念著大漠,念著未平的邊境!
面對滿殿封賞,他字字擲地:“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後來大勝歸朝,滿身風沙,興沖沖跑在帝王前,講瀚海遼闊,講狼居胥的巍峨!
匆匆二十四載……一晃而過!
那時的他眼裡全是光。
現在這抹光滅了…
一幕幕舊夢疊在一起,白衣練劍的稚子,校場嬉笑的少年,大漠封神的將軍,立誓護國的少年郎……都鮮活的呈現在眾人的眼前。
所有人都忍不住的低頭嘆息!
昔日有多熱烈,此刻就多刺骨,天縱少年到頭來,只得二十四載就匆匆落幕。
壯志未酬,熱血未盡,到最後病死榻上,這如何讓人不心疼。
這如何讓人不遺憾?不嘆息!
老天啊,你為何如此狠心,再給他幾年又何妨!
我們也想看看霍去病未來能做出甚麼樣的成就,會走出甚麼樣的路!
如此璀璨的將星,竟曇花一現,何其可悲。
此時天幕畫面再次轉換。
未央宮深夜,燭火飄搖,劉徹猛地從龍榻坐起,冷汗浸透衣體,心口空落得像被大漠掏空了腹地!
“朕……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孤寂惶恐?怎會如此不安?”
“到底發生了何事?”
陡然,急促凌亂的腳步聲砸破寂靜。
“陛下!”
劉徹霍然轉頭,卻見一個侍衛一身素縞踉蹌入殿,刺白的孝服讓他心頭那股不安更加強烈。
“陛下……冠軍侯他……”
侍衛泣不成聲,字字泣血。
劉徹甩開內侍攙扶,步履踉蹌狂奔,一把掀帷幔,視線撞上覆著白布的床榻,瞬間僵立。
這一刻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那白布阻隔的,是他一生最耀眼的鋒芒,是大漢鐵骨脊樑!
劉徹有些不敢相信的顫抖著觸控著冰涼麻布,劉徹感覺自己的心碎了,這一刻痛得他無法呼吸!
腳步踉蹌的後退一步,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瘋狂!
他猛地轉身,雙目赤紅,暴怒與絕望翻湧,卻又生生頓住,回頭死死望著遺體,聲線嘶啞嘶吼:
“不可能!!”
“朕的冠軍侯!朕的驃騎將軍!”
“他二十四歲,風華正茂!百戰不敗,勇冠天下!”
“大漠風雪殺不了他,匈奴鐵騎傷不了他!”
“憑甚麼折在此時!折在此地!”
“去病……你答應過朕的。”
“你要為大漢肅清漠北,要讓四海無狼煙,要陪朕守這萬里河山……你怎麼敢,食言?”
“朕命令你,起來!!!”
“起來!!!”
然而沒有回應,劉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的像個孩子,他知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縱馬瀚海的少年戰神,那個他一手培養起來最像自己的少年死了!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二十四歲風華正茂的霍去病英年早逝,噩耗傳長安,舉國哀慟。】
【漢武帝劉徹肝腸寸斷,輟朝五日,最後力排眾議,將其陵墓依祁連山形制所建,層巒疊嶂復刻他征戰的大漠,鐫刻封狼居胥的蓋世之功。】
【親賜諡號——“景桓”】
【布義行剛曰景,闢土服遠曰桓。】
【這二字,是帝王給少年將軍最厚重的定論。】
【霍去病雖死,然其功化鐵壁!】
【自他之後,漠南無王庭,胡馬不敢南向嘶鳴!】
【而霍去病,正如他名字這樣,以己身之性命,根除大漢邊境百年戰亂頑疾,替萬里山河祛除沉痾舊病。】
【只是到頭來,山河無恙,唯獨少年耗竭身死。】
【千百年來,史書也從清晰記錄這位少年戰神隕落的真正緣由!】
【有人說,他遠征漠北,行軍途中飲用汙濁疫水,暗疾纏身,日積月累,拖垮了軀體。】
【也有人說,他常年露宿風雪,戈壁酷寒、晝夜霜風,經年累月落下重傷風寒,入骨難愈。】
【最貼合的答案,有可能是活活累垮的。】
【五年征戰歲月,他歲歲出徵、年年北伐,幾乎無一日安歇,而且還都是千里奔襲、極速突進的戰法。】
【這般極致迅猛的行軍,科學上來講是對人體體魄極限無休止的壓榨與透支!】
聽到這個答案,天幕前的眾人頗為認同。
雖然到現在他們還沒搞懂科學是甚麼!
但是行軍打仗,許多時候一點小小的疾病都有可能要命。
更別說霍去病這種晝夜兼程、跨沙越嶺的千里奔襲了。
而且還是連續五年征戰,作戰距離,拼殺次數,強度都太高了!
不僅得指揮又得尋路的,這一般人是真承受不住。
哪有甚麼,所謂戰神百戰百勝,無天命眷顧!
不過是少年以骨為刃、以身為薪,燃盡自己一腔滾燙血,熨平大漢北疆滿目瘡痍!
他替山河去病,唯獨沒能,替自己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