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的辦公桌，被各種資料徹底淹沒了。
這些已經是其它工作人員和相關省市初步篩選後的成果，全國成百上千家工廠的產品目錄、產能報告、質量標準、成本核算表……堆得像座小山。
可這，僅僅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她和團隊要從這浩如煙海的商品裡，挑出最適合用來交換的品類。
必須是蘇聯市場真有需求、還受歡迎的；必須是國內能大規模穩定供應，質量還得過硬的；更要兼顧生產成本和運輸便利，得讓整個“商品包”的價值最大化，成本又能牢牢可控。
時間有限。
不光要推進專案，更得趁這段時間把沈蔓和李衛冬帶出來，讓他們看清專案全域性，摸透裡面的關竅。
乾脆把團隊分成兩組：沈蔓心思細，讓她牽頭對接輕工、紡織、食品這些行業協會，梳理產品目錄，先搭篩選標準和價值評估模型。
李衛冬執行力強，讓他負責協調那些初步選定的廠家，收集更詳實的產能和質檢資料，順便開始模擬物流集散的方案。
至於她自己，把控總體方向，跨部委協調，還有政策上面的溝通。
專案進入攻堅期，蘇禾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風。
每天揹著那個帆布書包出門，裡面塞滿了筆記本、資料圖表，偶爾還會帶上兩包乾糧。
在京市，她是輕工業部、紡織部、外經貿部相關司局的“常客”。
一個會議接著一個會議，把整個專案構想講清楚、說明白，用紮實的前期資料爭取各方支援，還要耐心協調不同部門間的分歧。
幸好不用像以前那樣單打獨鬥，重要的會議總帶上沈蔓或李衛冬，讓他們多熟悉高層協調的方式。
“跟這兒溝通，關鍵不是糾結技術細節，是要找到各方利益的共同點，爭取最大公約數。”
更多需要深入一線的調研，她在有意識地分工安排。
“衛冬，你跑一趟黑龍江，重點看看那幾家亞麻廠的產能和品控穩不穩定，他們的坯布是咱們‘商品包’裡的關鍵品類。記住，別光看報表，一定要下車間，多跟老師傅聊聊，才能摸清真實情況。”
“沈蔓，海市那邊的手錶、服裝和日化品目錄，你多費心跟進。審美上的微調可以聽聽廠家的意見，但質量底線必須卡死，半點不能松。這些東西是展示‘華國製造’水平的視窗，不能出任何紕漏。”
那些品類複雜、協調難度最高的點，比如廣東的罐頭廠、四川的食品廠，她是親自帶隊奔赴。
出差前，召集小組開短會，把每個人的任務目標、可能遇到的難點，還有彙報節點都明確好，確保事事有迴音、件件有著落。
再忙再累，每次拎起行囊準備出發，最讓她揪心的，還是家裡那兩雙盼著她的眼睛。
出發前夜，她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柔聲哄著：“媽媽要去工作啦，這次要走得久一點。你們在家要乖乖的，聽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的話，好不好？”
團團抱緊她的脖子，小腦袋蹭了蹭：“媽媽，不能帶我們一起去嗎？我們保證聽話，不搗亂！”
圓圓也把小臉蛋緊緊貼在她懷裡，軟乎乎的聲音帶著委屈：“對呀媽媽，我們也想跟你去。”
蘇禾的心軟成了一團，低頭在兩個小傢伙的額頭上各親了一口：“媽媽去的地方條件不好，不適合小朋友哦。等媽媽回來，一定帶你們去動物園，看大老虎，好不好？”
“那媽媽甚麼時候回來呀？”團團追問，小眉頭皺著。
“很快的。你們幫媽媽數著日子，數到30天，媽媽就回來了。”
“30天是多久呀？”兩個孩子似懂非懂。
“就是月亮圓了又缺一次那麼久。”蘇禾把他們抱得更緊了些，語氣裡是著掩不住的歉疚。
婆婆文佩看在眼裡，忍不住勸：“小禾，這趟差非去不可嗎？孩子還這麼小，處裡就不能讓別人多分擔點？”
“媽，這個專案我想親手收尾，做得圓滿些。而且，我也想趁最後這段時間，把該帶的年輕人帶出來。等這事忙完，到時候就能在家多待會兒了。”她沒說的是，等忙完這個專案，她會辭職，到時候隨軍，讓團團圓圓在有爸爸媽媽的環境裡慢慢長大。
處長周建業也有顧慮，特意找了她談：“蘇禾，我知道你責任心強，但家裡情況特殊，孩子小，愛人又常年在部隊。那些具體協調、跑外的活兒，讓衛冬他們多擔擔？”
蘇禾感激領導的體恤：“處長，謝謝您關心，但前期的關鍵環節和總體協調，我必須守在一線，才能確保方向不跑偏。
而且，我會讓沈蔓和衛冬全程深度參與，他們是後續跟進的主力，多經歷這些複雜場面，對他們成長有好處。
請您放心，家裡和工作我會安排好的。”
周建業看著她眼中那股不容動搖的決意，還有清晰周全的團隊規劃，最終點了點頭：“行，我信你，在外注意安全，保持聯絡。”
自己沒法決定她離開後部裡的人事安排。
她能做的，就是在最後的時間裡，帶著沈蔓和李衛冬，把這幅“專案拼圖”的全貌和每一處關鍵接榫都看清楚、摸透，希望他們倆能儘快成長起來，擁有獨立應對複雜局面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