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的喧囂淡去，秋意一天比一天濃。蘇禾專心投入學業，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舉國歡慶的國慶節。
顧家小樓裡，喜慶的氣氛比窗外的節日熱鬧勁兒還要濃烈幾分。
早飯過後，一家人照舊聚在客廳，收音機裡迴圈播放著歡快的樂曲，空氣裡都飄著輕鬆的味道。
顧淮安坐在沙發上，聽著父親顧巍山和弟弟顧淮寧聊著最近的新聞。聊到興起處，他看見父母面前的茶杯見了底，很自然地就想起身添水。
幾個月來的習慣使然，他先伸手去夠沙發扶手旁的柺杖。文佩正低頭織著毛線，餘光瞥見這一幕，下意識開口攔著：“放著吧，讓淮寧來。”
坐在對面的顧淮寧立馬笑嘻嘻地站了起來。
顧淮安衝母親笑了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隨即徑直越過柺杖，撐住沙發扶手，就這麼在全家人的注視下，站了起來。
一步，兩步……他的步伐不算快，平穩又紮實，帶著一種久違的節奏。他走到茶几旁，彎腰提起沉甸甸的暖水瓶，又一步步走回來，俯身將冒著熱氣的開水緩緩注入父母的茶杯。
全程腰背挺直，動作流暢，半點看不出曾是被判定可能無法行走的人。
客廳裡的歡快樂曲還在響，可空氣瞬間凝固。
文佩手裡的毛線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圓圓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顧淮寧半彎著腰，還維持著剛要起身的姿勢，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呆呆地盯著大哥行走的身影，。
一向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顧巍山，也放下了手裡的報紙，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追隨著兒子的每一步，眼眶悄悄發紅，眼底翻湧著震驚與難以掩飾的狂喜。
坐在他旁邊的顧淮平，同樣屏住了呼吸，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套。
顧淮安好像沒察覺到周圍這凝固的氣氛，倒完水把暖水瓶放回原位，才轉過身面向家人。
他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笑意，語氣溫和：“在江南的時候，陸老先生的調理就很有效。回來這陣子我也沒偷懶，中藥、按摩、鍛鍊，一天沒落。
大概是這些努力攢到一塊兒，真起了作用。
這兩天感覺腳下特別有勁，就想著試試看。”
“淮安……你……你真的能走了？自己就能走了？”文佩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哭腔，幾步衝到兒子面前，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腿，可指尖快碰到時又猛地縮回，像怕一碰就碎了這場美夢。
“太好了……老天爺啊……真是太好了！”她反覆唸叨著。
顧巍山大步走過來，甚麼也沒說，只是伸出厚實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兒子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拍得格外實在。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好！很好！”
顧淮寧如夢初醒，歡呼著跳過來：“大哥！你太牛了！真的全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顧淮平也走上前，臉上是藏不住的激動與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客廳裡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和狂喜淹沒。這份“恢復”的速度和完好程度，遠遠超出了所有人最樂觀的想象，近乎神蹟。
可此刻，沒人去深究那些細節，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慶幸與歡欣。
文佩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急急忙忙地問：“淮安，這麼大的喜事，你跟小禾說了沒？她知道了肯定得高興壞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熟悉的輕快腳步聲，緊接著是蘇禾清亮的聲音：“阿姨，我來了！甚麼事要告訴我呀？”
“小禾！快來快來！”文佩臉上還掛著淚痕，笑得像朵花，一把拉過蘇禾，“你看淮安！他的腿好了！自己能走了！”
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了！
蘇禾心裡一激靈，瞬間調動起全部“戲胞”。臉上原本的笑容先凝固住，隨即轉化為極度的驚訝，眼睛猛地睜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目光飛快地在顧淮安含笑的臉和他穩穩站立的雙腿之間來回掃視，驚呼一聲：“淮安？！”
聲音裡滿是“震驚”與“狂喜”，快步奔到顧淮安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語氣急切又帶著擔憂：“快，讓我看看！腿真的……真的好了嗎？你走兩步我瞧瞧！不，不，別累著你……”
兩人靠近的瞬間，顧淮安微微傾身，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氣音飛快地說：“演技太浮誇了，笑得好假。”
蘇禾背對著顧家人，維持著驚喜的表情，嘴唇不動聲色地動了動，小聲回敬：“有嗎？我覺得情緒飽滿，層次豐富得很！”
“收著點。要不，你靠著我，別露餡了。”顧淮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蘇禾也不是專業演員，立馬從善如流，“激動”地靠向顧淮安身側，挽住他的胳膊，仰頭看他，眼裡“閃爍”著喜悅的淚光，其實是努力憋出來的。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顧家眾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裡，只當蘇禾是高興壞了，根本沒人去分辨那一點點的不自然。
文佩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兒子身姿挺拔，未來兒媳喜極而泣，心裡的圓滿和欣慰簡直要溢位來。
“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家今天必須好好慶祝！”文佩抹著眼淚笑，“我看中午就去全聚德吃烤鴨，好好犒勞犒勞淮安，也謝謝小禾的照顧！”
顧淮平在一旁笑著提醒：“媽，您是不是高興糊塗了？中午隔壁樓趙家嫁閨女擺酒，您昨天還說要去隨禮喝喜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