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白天在家，便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他索性順勢而為，把蘇禾小院裡那些需要修修補補的活計全攬了下來：鬆動的水龍頭被他換得穩穩當當，不太靈活的門窗合頁上了油，重新固定的書架再也不會晃悠……
不過，這些都只是順手為之，他真正上心的“正事”，是之前買下的那棟小洋樓，還沒來得及裝修。
蘇禾抽空畫好了裝修草圖，融合了現代的審美和這個時代的實用性，風格簡約明亮，還特意預留了書房和陽光房。
現在她學業繁忙，便把圖紙交給了顧淮安。
找靠譜的施工隊、採購符合要求的建材、監督工程進度、核對各種細節……這些繁瑣的事情，反倒正合顧淮安的意。
藉著外出處理裝修事宜的名義，他既有了合理的離家理由，也讓自己的日子充實起來，不再顯得無所事事。
除此之外，顧淮安還悄悄開發了一項新技能——學做飯。
剛開始只是蘇禾隨口提了句想吃某道南方小炒，他便默默記在了心裡，自己摸索著嘗試。
後來乾脆買了本菜譜，趁著白天蘇禾不在家，一個人在廚房裡慢慢試驗。
從最簡單的西紅柿炒蛋、醋溜白菜，到稍微複雜些的紅燒肉、清蒸魚，廚藝進步得飛快。
等到蘇禾晚上回到四合院，常常能聞到一屋子飯菜香，桌上擺著的，全是她愛吃的菜。
味道或許比不上飯店的大廚，但那份藏在飯菜裡的心意，總能讓蘇禾吃得眉眼彎彎，讚不絕口。
“顧淮安，你以後要是不當兵了，開個飯館肯定能火。”
顧淮安只是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語氣認真：“我只做給你吃。”
不過，無論白天在小院待得多晚，無論是商量裝修事宜，還是一起吃飯聊天，到了晚上，顧淮安總會準時離開，回到軍區大院的家裡。
這天晚飯過後，顧巍山看著坐在對面的兒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淮安，部隊那邊，你的崗位……是不是該考慮一下了？”
之前顧淮安重傷，部隊領導體恤關懷，確實初步討論過幾個相對清閒、適合休養的後勤或文職崗位，算是提前為他的轉型鋪路。
但顧淮安心裡清楚，自己的腿早已痊癒，那些因“傷殘”而安排的崗位，已經不適合他了。
“爸，我的腿恢復得比預期好太多了，很快就能達到歸隊標準。”他抬眼看向父親，眼神堅定，“我還是想回原來的部隊。”
顧巍山靜靜地看著兒子，心裡嘆了口氣。他既為兒子不肯向命運低頭的韌勁感到欣慰，又難免擔憂。
“好，你自己有打算就好。”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語氣放緩，“不急，再等等，先把身體徹底養結實了再說。”
或許再過一段時間，等淮安更清楚地認識到腿傷的“真實”狀況，就會慢慢接受現實了。
現在，就讓他先保留這份希望和銳氣吧。
——
秋天的燕京大學校園，褪去夏天的濃綠。金黃的銀杏葉隨風輕搖，絳紅的楓葉點綴其間，色彩斑斕得像一幅打翻了的調色盤，別有一番韻味。
蘇禾抱著書本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腳步輕盈。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她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眉宇間是許久未見的舒展與寧靜，連眼角都透著幾分鬆快。
“蘇禾！”一聲清脆的呼喊傳來，李衛紅第一個快步迎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細細端詳著她的臉，眼裡滿是驚喜，“哎呀，我怎麼覺得你放了個暑假，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說不上來的輕鬆，氣色也紅撲撲的！”
蘇禾笑了笑，沒多說甚麼，只是從書包裡掏出帶來的江南特產：“暑假出去散了散心，見了些不一樣的風景，心情確實好了不少。”
之前心裡始終壓著塊沉甸甸的石頭。顧淮安去南疆的那些日子，後來又斷了聯絡，漫長的煎熬和憂慮，就算她再努力掩飾，也難免從眼神裡、從偶爾的沉默中流露出來。
如今陰霾盡散，希望重生，這份從心底透出來的鬆快，自然就掛在了眉梢眼角，藏都藏不住。
“光說散心可不夠！”李衛紅接過特產揣進兜裡，拉著她的胳膊追問，“肯定有好玩的事兒吧？快跟我講講！”
“好玩的事兒嘛……”蘇禾故意賣了個關子，從書包裡掏出那臺彩色相機，在手裡揚了揚，“這個算不算？我帶了彩色相機來！咱們校園秋天這麼漂亮，想不想拍照？我幫你拍，或者咱們互相拍，留個紀念多好。”
“彩色相機？”李衛紅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奇地伸手碰了碰相機冰涼的金屬外殼，語氣裡滿是驚訝，“真能拍出帶顏色的照片？這可太稀罕了！蘇禾，你這相機從哪兒弄來的？”
“家裡人給的。”蘇禾含糊帶過，笑著轉移話題，“怎麼樣？趁今天下午沒課，陽光又好，咱們去圖書館前面、銀杏大道那邊拍幾張？”
“不過這照片，拍完了得自己找照相館沖洗吧。”
“沒事，我認識化學系的同學，到時候找他幫忙試試就行。”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灑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李衛紅另外了叫上了幾個西語系的同學，蘇禾特意跑去中文系喊了好友柳清楊，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在校園裡找風景好的地方拍照。
女孩們或倚著枝繁葉茂的古老銀杏樹，或坐在爬滿翠綠藤蔓的長椅上，或並肩走在鋪滿金黃落葉的小路上。
對著蘇禾的鏡頭，她們揚起青春洋溢的笑臉，嘰嘰喳喳的笑聲隨著秋風飄得老遠。
蘇禾耐心地幫大家調整站位，指導著拍攝角度，總想把這秋日燕園的美景和好友們的笑臉，都好好定格在鏡頭裡。
柳清楊拍完一組照片，走到蘇禾身邊，從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喏，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龍井新茶，分你一些嚐嚐。”
蘇禾接過油紙包，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心裡暖暖的：“謝謝清楊，總惦記著我。”
“這是我暑假從東湖那邊帶回來的，你試試口感，看合不合胃口。”
“東湖？”柳清楊的眼睛微微一亮，語氣裡帶著幾分親切，“你暑假去東湖了？那地方可美了，離我杭州老家不算太遠，景緻頗有幾分相似，都是濃濃的水鄉韻味。”
“可惜了，早知道你去那兒，我就該約著跟你見一面，還能給你當個嚮導呢。”
蘇禾心裡掠過一絲歉意。暑假那會兒，她所有心思都撲在顧淮安的腿傷和續骨膏上，哪有半分遊玩和會友的閒情逸致。
“是啊，那時候行程太匆忙，沒顧上聯絡你。東湖確實很美，以後要是有機會，咱們一起去，到時候你再好好帶我逛逛。”
柳清楊聽她這麼一說，溫柔地笑了：“那說定了！以後有機會，咱們一定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