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越說越順溜,從香雲紗 “二十多道手工工序、得晾足三個月” 的稀罕勁兒,到歐洲高階市場就缺這種 “帶東方小眾文化味兒的面料”,再到簡約設計怎麼襯肌理、小單品週轉快的門道。
一套又一套的,連她自己都跟著沉浸在這份臨場湊出來的專業感裡。
馬克聽得頭點得更勤了,眼裡的讚賞都快溢位來:“Your design concept is brilliant!Im very satisfied.”(這種設計理念太出色了!我非常滿意。)
他放下手裡的絲巾,身體往前湊了湊,語氣都急了些:“Now, lets talk about the price.”(現在,咱們談談價格吧。)
蘇禾早跟錢廠長磨了好幾回,把價格定妥了,這會兒乾脆利落地報出來。
貼合當前國際高階絲綢的行情,又算上了香雲紗 “軟黃金” 的稀罕價,還特意留了談價的餘地:“成品手帕每條15美元,絲巾每條38美元,連衣裙每條168美元。
最低起訂量是500條手帕、200條絲巾、100件連衣裙,總金額算下來是萬美元。”
這價格在當時的廣交會上,絕對算高階梯隊了。
要知道,紅星廠在國內從來沒做過香雲紗手帕、絲巾這種小零碎。
在廠里人眼裡,“軟黃金” 級別的料子,就得做成高階成衣:一件香雲紗旗袍或連衣裙,在國內能賣到120到150塊,抵得上普通工人兩三個月的工資,就算這樣,照樣有人搶著買。
當初蘇禾剛說要 “用香雲紗做小物件”,錢廠長、老王和小李三個,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蘇同志,這可不行!” 錢廠長當時急得直襬手,手指拿著布料,滿臉心疼,“香雲紗多金貴!每米在國內的成本8塊,出口收購價都給到12美元了,哪能拿來做手帕、絲巾這種小玩意兒?這不是糟踐好東西嘛!”
老王也跟著點頭,語氣裡滿是可惜:“就是就是!做一件連衣裙能用兩米布,在國內能賣一百多塊;一條手帕才用0.1米,這麼好的料子裁成小塊,就算賣得貴,也總覺得虧得慌。”
小李也皺著眉補了句:“再說外國人能接受嗎?這麼貴的小物件,說不定還不如成衣好賣,到時候砸手裡就麻煩了。”
蘇禾耐著性子跟他們掰扯:“你們先別急,我知道你們捨不得好面料,可咱們得算筆明白賬啊!
一件連衣裙用兩米布,能賣168美元;可一條手帕才用0.1米,兩米布能做20條,按15美元一條算,這一下子就能賣300美元,收益直接翻了快一倍!”
她頓了頓,又補了個點:“還有,做連衣裙剩下的那些碎布頭兒,扔了多可惜?正好拿來做手帕、絲巾,這不就是‘變廢為寶’,多賺一筆純利潤。
而且歐洲高階市場就吃‘小眾特色’這套,這種小物件拿來搭衣服、當伴手禮都合適,買起來門檻低、週轉又快,比把寶全押在大件成衣上安全多了。”
見三人還皺著眉猶豫,蘇禾又加了句,語氣裡帶著那會兒特有的篤定:“現在不正在改革開放嘛,廣交會就是要敢闖敢試新路子!
咱們把小物件和成衣一起推,既能讓人家看見香雲紗能做這麼多花樣,又能多掙外匯給國家,這不是雙贏嘛?”
好說歹說,錢廠長三人才勉強鬆口,同意試試。
可這會兒蘇禾真當著馬克的面報出價格,三人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就算認了小物件的收益賬,15美元一條的手帕、38美元一條的絲巾,也遠遠超出了他們對 “小玩意兒” 的價格認知。
錢廠長心裡尤其打鼓,趁馬克低頭看樣品的空當,悄悄拽了拽蘇禾的衣角,聲音壓得低低的:“咱們廠最好的香雲紗,出口收購價每米才12美元,一條連衣裙用兩米布,光面料成本才24美元,你賣168美元 —— 這都翻了快 7 倍了!”
他嚥了口唾沫,又補了句,“就算加上手工和設計,這溢價也太高了,外商能接受嗎?要是他嫌貴直接走了,咱們這前前後後忙的不就白折騰了?”
蘇禾嘴上沒鬆動,語氣穩寫:“錢廠長,咱們來廣交會,不就是為了把好東西賣出國際價嘛?歐洲高階市場的購買力跟定價規矩,跟國內不一樣,他們願意為稀罕貨和文化價值掏錢。
咱們要是一開始就不敢要價,反而會讓他覺得這面料不值錢。真要降價,也得等談崩了再讓,不能一上來就露怯。”
錢廠長琢磨琢磨,也對。
這訂單要是真談成了,廠裡能掙的,頂得上過去兩年的總和。
就算最後得降價,先按蘇禾的價試試也不虧,大不了談不攏再往下讓唄。
這麼一想,他才稍微定了定神,站在旁邊,眼睛緊緊盯著馬克的臉,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