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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第640章 釘樁

2026-03-31 作者:浮浮浮浮腫

陸晨搖頭。“你留在這裡。陣布好之後,需要人守著。死氣會從陣眼裡往外滲,滲得多了,陣基會松。你要看著那些鐵釘,鬆了的重新釘緊。”

周鐵山沉默了一會兒。“就您一個人去佈陣?”

陸晨沒有回答。他轉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雲清月不在帳篷裡。爐子上溫著一碗藥,旁邊放著一塊乾糧和一碟鹹菜。

乾糧是新的,比昨天那塊軟一些,像是用水泡過再烤的。鹹菜切成了細絲,碼得整整齊齊。

他喝了藥,吃了乾糧,坐在椅子上閉目調息。

丹田裡的真元恢復到兩成了。

不多,但夠佈陣用了。

日落的時候,他睜開眼。

帳篷外面,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退。

北邊的霧牆在暮色中更加顯眼,灰白色的霧氣翻湧著,像一鍋煮沸的粥。

霧牆的邊緣比昨天又往前推進了一里,最近的地方距離鎮北關不到二十里。

他把赤陽丹和九轉還魂丹貼身收好,又從儲物戒裡取出那把劍。

銀白色的劍身在暮色中發出微微的光,像一根剛從火裡抽出來的鐵條。

他把劍別在腰間——沒有劍鞘,劍刃就這麼露在外面,銀白色的光照亮了半邊身子。

掀開門簾出去。

校場上,五百根三寸釘和一千根一寸釘已經裝上了車。

三輛板車,每輛都堆得滿滿的,鐵釘在車上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周鐵山親自趕第一輛車,車板上還放著一把大錘和一把鐵鍬。

“末將送您到城門口。”他說。

陸晨點頭。三輛板車跟著他朝城門走去。

城牆上,士兵們探出頭來看,有人低聲議論著甚麼,被長官一聲呵斥,閉上了嘴。

城門是關著的。自從屍潮退走之後,這道門就沒開過。

門板是鐵木做的,厚達半尺,外面還包了一層鐵皮。

門板上釘滿了加固的鐵條,鐵條上刻著簡單的符文——藥王谷的弟子們趕工刻的,能擋一些低階的屍傀。

周鐵山讓人把門開啟。鐵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骨頭斷裂。

門縫裡湧進來一股冷風,帶著濃烈的死氣味道。

陸晨走出城門。城外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地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粉末,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灰燼上。

粉末下面是被死氣侵蝕過的泥土,乾裂成一塊一塊的,裂縫裡滲出黑色的液體。

三輛板車跟著他出來。趕車計程車兵都用布巾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的眼神很複雜——有恐懼,有緊張,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守了這麼多天的城,第一次走出這道門,腳下踩著的已經是敵人的土地了。

陸晨走在最前面。右手裡握著那把劍,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照亮了腳下的路。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這片土地。

三里路,走了半個時辰。

七座土丘在夜色中浮現。

它們不高,最高的也不過兩丈,矮的只有一人高。

形狀像墳包,圓鼓鼓的,表面寸草不生。

土丘之間的地面上,能看見白骨——不是完整的骨架,是碎骨,密密麻麻地鋪了一層,踩上去咔嚓咔嚓地響。

這是上古戰場的遺址。八百年前,大夏的先民在這裡和亡靈打了一場仗。

死了多少人,沒人知道。只知道戰後這片土地就廢了,種甚麼死甚麼,連草都不長。

陸晨站在第一座土丘前面。他閉上眼,感受地下的死氣。

死氣很濃,像一條暗河,在地下緩緩流動。

土丘就是這條暗河的泉眼,死氣從這裡湧出來,向四面八方擴散。

他睜開眼,從板車上拿起一根三寸釘,蹲下身,把釘尖對準土丘根部的地面。

右手用力,鐵釘入土三寸。

地面的粉末被震得飛起來,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鐵釘釘進去的瞬間,一股灰白色的霧氣從釘眼周圍滲出來,像被扎破的氣球。霧氣碰到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發出嗤嗤的聲響,消散了。

陸晨沒有停。他拿起第二根三寸釘,釘在第一根三尺之外。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他圍著土丘走了一圈,釘下三十六根三寸釘。

每一根釘下去的時候,都有霧氣從地下湧出來,每一團霧氣都被劍身上的光芒驅散。

三十六根釘全部釘好之後,他站在土丘頂上,從懷裡掏出三十六根一寸釘,一根一根地釘進土裡。

一寸釘比三寸釘細得多,釘起來更快,幾息的功夫就全釘進去了。

最後一根一寸釘入土的瞬間,土丘下面的地面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種更深層的顫動,像是地底有甚麼東西被驚動了,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灰白色的霧氣不再從地下湧出來了。它們被鎖住了,困在土丘裡面,像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陸晨從土丘上跳下來,走向第二座。

三十六根三寸釘,三十六根一寸釘。同樣的步驟,同樣的過程。第二座土丘布好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第三座,又一個時辰。

趕車計程車兵們站在板車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在夜色中移動。

沒有人說話,只有鐵釘入土的悶響和偶爾傳來的霧氣消散聲。

第四座土丘布到一半的時候,陸晨停下來。

他感覺到了甚麼。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直覺——有甚麼東西在看著他。

他抬起頭,看向北邊。

霧牆在二十里外翻湧著。霧牆的邊緣,有一團霧氣比周圍的更濃、更黑,像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旋轉著。

漩渦的中心,有兩點幽綠色的光。

不是眼睛。是那條蛇。

那條從北疆蛇窟裡孵化、逃進遺址、又從封印裂痕裡帶著霧氣出來的小蛇。

它在霧牆的邊緣看著他,距離至少十五里,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銀白色的劍身亮了一下。

小蛇的身體縮了縮,像被光燙到了。但它沒有退走。

它盯著陸晨,緩緩張開嘴,噴出一股灰白色的霧氣。霧氣在夜空中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人形沒有五官,沒有衣著,只是一個輪廓。但那個輪廓的姿勢很清晰——它在笑。

陸晨收回目光,低頭繼續釘鐵釘。

第四座布完。第五座。第六座。

第七座土丘是最大的,高約三丈,底座方圓十丈。

它位於七座土丘的最北邊,距離霧牆最近,不到十里。

這裡的死氣比其他六座加起來都濃,地面上看不見碎骨了——骨頭被死氣腐蝕得太厲害,早就化成粉末,和泥土混在一起。

陸晨站在土丘腳下,能感覺到地下的死氣在翻湧。

像被鎖在籠子裡的東西感覺到了危險,拼命地掙扎,要衝出來。

他拿起第一根三寸釘,釘下去。

鐵釘入土的瞬間,一股粗壯的灰白色霧氣從地下噴出來,像噴泉一樣,衝到一丈高。

霧氣打在劍身上,發出尖銳的嘶嘶聲,像水澆在燒紅的鐵上。銀白色的光芒猛地亮起來,把霧氣壓回去。

陸晨沒有停。三十六根三寸釘,一根接一根地釘下去。

每一根釘下去的時候,都有霧氣噴出來,每一次霧氣都被劍光壓回去。

釘到第三十根的時候,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不是累的,是真元不夠了。

丹田裡那點可憐的真元,在連續六個時辰的消耗下,已經見底了。

他咬緊牙關,釘下第三十一根。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最後一根三寸釘拿在手裡,他深吸一口氣,對準位置,用力釘下。

鐵釘入土。

地下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遠方的雷聲。

地面震動了一下,土丘表面裂開幾道細縫,從裂縫裡湧出來的不是霧氣,是黑色的液體。液體很稠,像石油,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陸晨站在土丘頂上,把三十六根一寸釘一根接一根地釘進去。

每一根釘下去的時候,腳下的震動就更劇烈一分。

釘到最後一根的時候,整個土丘都在顫抖,裂縫裡的黑色液體湧得更厲害了,淹沒了他的鞋底。

他舉起劍,劍尖朝下,對準土丘的頂部,輕輕一按。

劍尖刺入泥土三寸。

銀白色的光芒從劍身上擴散開來,像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光芒所過之處,黑色液體凝固了,裂縫合攏了,地面的震動停止了。

土丘安靜下來。

陸晨拔出劍,從土丘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趕車計程車兵跑過來想扶他,被他抬手製止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丹田裡空空如也,連一絲真元都感覺不到了。右手在發抖,劍在手裡顫動著,銀白色的光芒時明時暗,像快沒電的燈。

遠處,霧牆邊緣那個人形還在。它站在那裡,看著他,沒有動。

陸晨抬起頭,和那個人形對視。

人形緩緩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來。

陸晨撐著劍站起來。他轉頭看向鎮北關的方向。

城牆上燈火通明,能看見士兵們的身影在移動。從這裡到城門,三里路。走回去,要半個時辰。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劍身上的光芒已經很弱了,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雲清月的話在他耳邊響起來:進遺址之前吃。

他還沒進遺址。

但赤陽丹只有一顆。吃了,一炷香之內真元全滿,然後昏迷三天三夜。現在吃,遺址就進不去了。

他把劍別回腰間,轉身朝鎮北關走去。

身後,那個人形站在那裡,看著他走遠。

他沒有回頭。

回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快亮了。

周鐵山站在門洞裡等他,眼睛熬得通紅,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衝上來,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他身上沒有新傷,才鬆了口氣。

“成了?”他問。

陸晨點頭。“七座土丘,全部鎖住了。”

周鐵山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但他沒有笑。

他看著陸晨的臉色——慘白,慘白的,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這個人站都站不穩了,還在撐著。

“您回去歇著。”周鐵山說,“剩下的末將來處理。”

陸晨搖頭。“鐵釘要有人看著。死氣會從縫隙裡滲出來,滲得多了,陣基會鬆動。每一座土丘,每天至少要檢查三次。鬆了的釘要重新釘緊,裂開的縫要用石灰填上。”

他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要從牙縫裡擠出來。

周鐵山一個一個地記,點一下頭,記一個。

“還有,”陸晨說,“城牆上要多備火油。陣法只能困住死氣,困不住屍傀。屍傀還是會來,只是沒有死氣撐著,會弱很多。”

周鐵山又點了點頭。

陸晨說完,轉身往城裡走。走了幾步,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周鐵山一把扶住他。“陸國公!”

“沒事。”陸晨推開他的手,站穩了,繼續往前走。

校場上,雲清月站在帳篷門口,看著他從黑暗中走出來。

她看見他的臉色,看見他握劍的手在抖,看見他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她沒有跑過去,沒有扶他,只是站在那裡,等他走過來。

陸晨走到她面前,停下。

“布好了。”他說。

雲清月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明天進遺址。”他說。

雲清月的睫毛顫了一下。

“赤陽丹我還沒吃。”他從懷裡掏出那枚赤紅色的丹藥,讓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進去之前吃。一炷香,夠了。”

雲清月沉默了很久。

“藥熬好了。”她說,“進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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