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子時,雲清月準時過來。
推開門,陸晨正盤膝坐在床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她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見他沒甚麼異常,正要關門離開,忽然看見他右肩亮了一下。
幽綠色的光。
很淡,但確實是亮了一下。
她腳步一頓,盯著那處。
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亮,而且持續的時間長了一點。
陸晨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睜眼。
雲清月站在原地,手伸進懷裡,握住那個瓷瓶。
幽綠色的光又亮了一下,然後是一下,再一下——越來越亮,越來越頻繁,像心跳一樣。
陸晨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額頭上滲出汗珠。
雲清月把瓷瓶從懷裡拿出來,拔開塞子。
就在這時,陸晨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金紫色和幽綠色混在一起,像兩團顏色在打架。一會兒金紫佔了上風,一會兒幽綠又撲上來。
雲清月攥著瓷瓶,沒動。
陸晨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等……等。”
雲清月沒動。
陸晨閉上眼睛,渾身顫抖起來。
右肩的幽綠光芒大盛,幾乎把整個房間都映成了綠色。面板下面,那道紋路瘋狂遊走,像要破體而出。
雲清月的手在發抖,但她死死攥著瓷瓶,盯著陸晨的臉。
過了一會兒,幽綠光芒漸漸暗下去。
陸晨的顫抖也慢慢停止。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裡,金紫色重新佔了上風,幽綠色縮到瞳孔邊緣,只剩一圈淡淡的邊。
他看了雲清月一眼,啞著嗓子說:“好了。”
雲清月深吸一口氣,把塞子重新塞上,把瓷瓶收回懷裡。
“剛才怎麼回事?”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說:“它想奪。”
“奪甚麼?”
“奪控制權。”陸晨說,“它發現我在壓制它,就試著反過來控制我。”
雲清月皺眉:“那你怎麼壓下去的?”
陸晨抬起右手。掌心裡那縷弒神的光芒還在,比之前更亮了一點。
“用這個。”他說,“它饞這東西,但也被這東西克。”
雲清月明白了。
弒神的力量是“終結”,能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跡。那縷印記裡的本源意識,既想吞噬弒神的力量壯大自己,又怕被弒神的力量抹掉。
兩邊互相拉扯,誰也壓不過誰。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雲清月說,“萬一哪天它突然佔了上風……”
“那就只能賭了。”陸晨說,“賭我先把它徹底抹掉,還是它先把我奪了。”
雲清月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論劍大會還有三十二天。”
陸晨點頭。
“這段時間,你還要繼續練弒神?”
“必須練。”陸晨說,“不練,打不過葉擎天。練,印記就有機會醒。”
雲清月看著他,忽然問:“如果讓你選,你選哪個?”
陸晨愣了一下。
雲清月盯著他的眼睛,等答案。
陸晨沉默片刻,說:“沒得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月光如水,灑了他一身。
“葉擎天那邊,我必須贏。”他說,“輸了,鎮魔軍保不住,六皇子保不住,藥王谷保不住,你也保不住。暗影議會盯上我,亡靈君主盯上我,現在又多了一個第三議員。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我退一步,就是死。”
雲清月走到他身邊,站在他身側。
陸晨繼續說:“印記這東西,現在還是個隱患。但它也是籌碼。弒神能克它,就能利用它。如果操作得好,說不定還能反過來——”
他沒說完,雲清月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陸晨停住,轉頭看她。
雲清月沒看他,只是看著窗外的月亮,輕聲說:“我知道你沒辦法。但你也得知道,我不是隻能站在旁邊看。有甚麼事,告訴我。”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嗯了一聲。
月光下,兩個人並肩站著,誰也沒再說話。
# 第540章 啟程
三十二天,過得很快。
每天早上陸晨去後山練功,晚上回來吃飯,子時雲清月準時過來守著。中間又發作過兩次,一次比一次厲害,但每次都被陸晨用弒神的力量壓了下去。
第二十五天的時候,陸晨說了一句話:“它越來越急了。”
雲清月沒問甚麼意思。
第三十天,陸晨沒去後山。
雲清月早上起來,看見他坐在院子裡喝茶,愣了一下。
“今天不練了?”
“夠了。”陸晨說,“再練下去,控制不住。”
雲清月在他對面坐下,仔細打量他。
氣色還好,眼神也正常,右肩看不出甚麼異常。但仔細看的話,瞳孔邊緣那一圈幽綠,比半個月前又深了一點。
“出發時間定了?”她問。
“明天一早。”陸晨說,“先去京城,跟六皇子碰個頭,然後去玄天劍宗。”
雲清月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跟你去。”
陸晨看她。
雲清月說:“師父那邊我已經說過了。論劍大會期間,藥王谷會派人去觀禮,我是其中之一。”
陸晨沉默片刻,說:“那地方不安全。”
“你去的地方甚麼時候安全過?”雲清月反問。
陸晨沒話說了。
雲清月站起身,說:“我去收拾東西。”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扔給陸晨。
陸晨接住,看了一眼。
“醉仙散?”
“用不著了。”雲清月說,“你發作的時候我都在,這東西用不上。你自己帶著,萬一我不在旁邊,還能用得上。”
陸晨攥著瓷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