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拓跋山的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蝦。
他舉起酒碗,舌頭有些打結:“陸……陸兄,我跟你說,我拓跋山這輩子沒服過誰,就服你!青龍秘境的時候,你一個人殺穿那群雜碎,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大事!果然,這才多久,長生境中期了!還殺了亡靈君主的分魂!牛逼!”
他說著,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陸晨端著酒碗,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雲清月,她正小口抿著酒,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也不知是酒勁上頭,還是別的甚麼。
拓跋山放下酒碗,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陸兄,你之前問的那條小蛇,我讓人查了。”
陸晨目光一凝。
拓跋山道:“我派了三個兄弟,沿著幽冥谷周圍搜了三天。你猜怎麼著?在谷外西北方向三百里處,發現了一些蹤跡——有蛇鱗,有血跡,還有被啃食過的妖獸屍體。那鱗片是幽綠色的,和你殺的那條巨蟒一模一樣,但小得多,只有手臂粗細。”
陸晨放下酒碗:“確定是那條逃走的?”
拓跋山點頭:“八九不離十。那地方叫黑風嶺,地勢險惡,常年有瘴氣瀰漫。我的人沒敢深入,但能看到那畜生往西邊去了。”
西邊。
陸晨心中默默盤算。西邊,再往西就是西荒交界,亡靈國度的方向。
那條小蛇,是要去投奔亡靈君主?
還是說,它本就是亡靈君主佈下的另一枚棋子?
雲清月輕聲道:“那條蛇身上有亡靈君主的氣息,如果讓它逃回西荒,恐怕後患無窮。”
拓跋山一拍桌子:“那就追!我帶人去,把那畜生抓回來!”
陸晨搖了搖頭:“不急。”
拓跋山一愣:“為啥?”
陸晨道:“它逃的方向是西荒,那是亡靈君主的地盤。貿然追過去,只會打草驚蛇。而且……”他頓了頓,“我現在需要時間調理傷勢,準備論劍大會。”
拓跋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是,那姓葉的也不好對付。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晨沉默片刻,緩緩道:“先回藥王谷,把還魂草交給木前輩。然後閉關,推演功法。論劍大會之後,再做打算。”
拓跋山端起酒碗,朝他晃了晃:“行,聽你的。來,喝酒!”
三人又飲了幾碗,拓跋山終於撐不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雲清月看著他,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樣……沒事吧?”
陸晨站起身,叫來門外的蠻王宗弟子,讓他們把拓跋山扶回房去。
月色如水,灑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陸晨站在院中,望著夜空中的明月,久久不語。
雲清月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在想甚麼?”
陸晨道:“在想那條蛇。”
雲清月側頭看他:“你擔心它?”
陸晨搖頭:“不擔心。它跑不遠。我在想,亡靈君主到底布了多少局。北疆遺址有它的分身,龍首峰有它的殘魂,古墓裡也有,幽冥谷還有。再加上這三條小蛇……它到底想幹甚麼?”
雲清月沉默片刻,緩緩道:“師父曾說過,亡靈君主在上古時期就被封印了。但封印不是永恆的,它一直在尋找脫困的方法。那些分魂、殘魂,都是在為它本體降臨做準備。”
陸晨轉頭看她:“本體降臨需要甚麼?”
雲清月道:“需要鑰匙。具體是甚麼,師父也不知道。但她說,那鑰匙一定和大夏龍脈有關,和龍族傳承有關,也和……”她頓了頓,看著陸晨的眼睛,“和你有關。”
陸晨沒有說話。
雲清月繼續道:“你在青龍秘境得到龍魂鑑,在北疆煉化龍脈魂精,現在又煉化了亡靈君主的印記。這些東西,都和你綁在了一起。亡靈君主盯上你,不是偶然。”
陸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譏諷:“所以我是鑰匙?”
雲清月搖頭:“你不是鑰匙。你是握著鑰匙的人。”
陸晨看著她,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雲清月與他對視,目光清澈而堅定。
“不管它想幹甚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她輕聲道,“就像今天那樣。”
陸晨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回去吧。”他道,“明天還要趕路。”
雲清月“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後,走回客院。
夜風輕拂,帶著淡淡的花香。
新的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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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5章 歸途
第二天一早,陸晨和雲清月辭別拓跋山,踏上歸途。
朱雀舟在雲層中穿行,下方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偶爾能看見幾座蠻族村寨散落其間。陽光灑落,給那些簡陋的木屋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陸晨盤膝坐在舟首,閉目調息。
雲清月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枚玉簡,正在檢視上面的記錄。那是她這幾日在蠻王宗抄錄的一些藥方和典籍,關於調理經脈、修復暗傷的。
她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回去之後,先用人參養榮湯溫養氣血,再用九轉還陽丹疏通經脈,然後用……
“在看甚麼?”
陸晨的聲音忽然響起。
雲清月抬頭,發現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看著自己。
她把玉簡遞過去:“藥方。回去之後給你調理用的。”
陸晨接過,掃了一眼,又遞還給她:“不用這麼麻煩。”
雲清月瞪他:“麻煩?你知道你現在的經脈是甚麼狀態嗎?強行吞服龍髓靈晶和妖丹突破,經脈有多處撕裂,雖然癒合了,但留下了暗傷。如果不及時調理,以後會影響修煉。”
陸晨沉默。
雲清月繼續道:“而且你右肩那縷印記,雖然被你煉化了,但我總覺得不踏實。它畢竟曾經是亡靈君主的一部分,萬一哪天……”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擔憂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晨看著她,忽然道:“你怕嗎?”
雲清月一愣:“怕甚麼?”
陸晨道:“怕我哪天突然被印記控制,變成另一個人。”
雲清月怔住了。
她看著陸晨的眼睛,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她知道,他在等一個答案。
她沉默片刻,緩緩道:“不怕。”
陸晨看著她。
雲清月繼續道:“因為我知道,你不會。”
陸晨沒有說話。
雲清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從青嶂鎮到現在,你一路走過來,哪次不是在絕境中求生?亡靈君主也好,暗影議會也罷,都沒能殺死你。區區一縷印記,又能拿你怎樣?”
陸晨沉默良久,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雲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他道。
雲清月別過頭去,臉上微微發燙:“謝甚麼,我又沒做甚麼。”
陸晨沒有再說,重新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雲清月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