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舟在夜空中穿行。
下方是無盡的山林,月光灑落,將那些起伏的山巒鍍上一層銀白。偶爾能看見幾點燈火,那是散落在山間的蠻族村寨,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寧靜。
陸晨盤膝坐在舟首,閉目調息。
雲清月坐在他身邊,時不時看他一眼,眼中滿是擔憂。
傷勢比她想象的更重。
右肩的血肉雖然已經開始癒合,但經脈的損傷需要時間。強行煉化印記,又吞服龍髓靈晶和妖丹突破,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擔。如果不及時調理,可能會留下隱患。
她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要給他配甚麼藥,要用甚麼手法調理,要讓他休息多久……
陸晨忽然睜開眼。
“看甚麼?”
雲清月一愣,旋即別過頭去:“沒看甚麼。”
陸晨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月光下,她的側臉格外柔和,幾縷髮絲被夜風吹起,輕輕拂過臉頰。雖然有些狼狽,雖然眼睛還有些紅腫,但依舊很美。
“謝謝。”他忽然道。
雲清月轉過頭,看著他。
“謝甚麼?”
“剛才。”陸晨道,“你衝上來的時候。”
雲清月愣了一下,旋即低下頭去,輕聲道:“我甚麼都沒幫上。”
“幫上了。”陸晨道,“你讓我分心了。”
雲清月抬頭瞪他:“分心?”
陸晨點頭:“分心。所以我不敢死。”
雲清月怔住了。
月光下,陸晨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
“休息吧。”陸晨打斷她,重新閉上眼睛,“明天還要趕路。”
雲清月看著他,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她靠在舟舷上,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朱雀舟繼續向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中午,眾人回到蠻王宗。
拓跋山親自將陸晨和雲清月送到客院,又吩咐弟子送來最好的療傷藥和酒菜。
“陸兄,雲姑娘,你們好好休息。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陸晨點頭:“多謝。”
拓跋山咧嘴一笑:“客氣甚麼。等你們休息好了,咱們再喝一頓!”
他說完,帶著弟子們離開了。
雲清月扶著陸晨進屋,讓他躺在床上,然後開始配藥。
陸晨躺在床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道:“你也要休息。”
雲清月頭也不回:“等配完藥再說。”
陸晨沒有再說甚麼。
他知道,這時候說甚麼都沒用。
雲清月配好藥,熬好,端到他面前。
“喝了。”
陸晨接過碗,一飲而盡。
藥湯入腹,溫熱的氣流湧遍全身,那些隱隱作痛的經脈彷彿被甘霖滋潤,舒服了許多。
雲清月接過碗,又給他換了一次藥,這才鬆了口氣。
“睡吧。”她道,“我在這兒守著。”
陸晨看著她:“你也去休息。”
雲清月搖頭:“我不困。”
陸晨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雲清月一愣。
“一起休息。”陸晨道。
雲清月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說甚麼呢!”
陸晨看著她,目光平靜:“我是說,你在旁邊的床上休息。想甚麼呢?”
雲清月:“……”
她狠狠瞪了陸晨一眼,甩開他的手,走到旁邊的床上躺下。
陸晨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
不知過了多久,陸晨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陸兄,醒了嗎?”
是拓跋山的聲音。
陸晨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右肩的血肉已經完全癒合,只是還有些隱隱作痛。經脈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坐起身,看向旁邊的床。
雲清月還在睡,睡得很沉,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
他沒有打擾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出門去。
拓跋山站在門外,見他出來,咧嘴一笑:“陸兄,休息得怎麼樣?”
陸晨點頭:“好多了。”
拓跋山道:“那就好。走,喝酒去!”
陸晨看了一眼屋內:“等她醒了再說。”
拓跋山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陸兄,你和雲姑娘……”
陸晨看了他一眼。
拓跋山連忙擺手:“我就問問,就問問。”
兩人正說著,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片刻後,雲清月走出來,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甚麼時候了?”
陸晨道:“下午。”
雲清月愣了一下:“我睡了這麼久?”
拓跋山笑道:“雲姑娘累了嘛,多睡會兒正常。”
雲清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陸晨,確認他傷勢好轉,這才鬆了口氣。
“走吧,喝酒去。”她道。
拓跋山眼睛一亮:“雲姑娘也去?”
雲清月點頭:“喝一點,不礙事。”
拓跋山大喜:“好!走!”
三人來到拓跋山的住處,桌上已經擺滿了酒菜。
烤得金黃的整隻羊羔,大塊的滷牛肉,各種山珍野味,還有那熟悉的蠻牛釀。
拓跋山親自給兩人倒酒,舉起碗道:“陸兄,雲姑娘,這次多虧你們,才能滅了萬蠱教那群雜碎,還得了那頭巨蟒的屍體。這一碗,敬你們!”
三人碰碗,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拓跋山的話匣子開啟了。
“陸兄,你這次回去,有甚麼打算?”
陸晨放下酒碗,沉默片刻。
“閉關。”他道,“準備論劍大會。”
拓跋山一拍大腿:“對!我差點忘了,你和那個葉擎天還有半年之約!現在還剩多久?”
“兩個多月。”
拓跋山倒吸一口涼氣:“兩個多月?夠嗎?”
陸晨沒有回答。
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夠。
雲清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但她甚麼也沒說。
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陸晨轉頭看她,微微點頭。
拓跋山看著兩人,嘿嘿一笑,又給兩人倒滿酒。
“來,喝酒!今天不說那些,只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