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他。
陸晨蹲下身,撿起一片蛇蛻仔細端詳。
那蛇蛻呈灰白色,巴掌大小,鱗片的紋路清晰可見。
但讓他注意的是,蛇蛻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死氣波動——和亡靈君主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站起身,繼續向前。
越往前走,蛇蛻越多。到最後,幾乎每走一步都要踩過好幾層蛇蛻。有些蛇蛻大得驚人,長達數丈,一看就是從巨蟒身上蛻下來的。
拓跋山忍不住道:“陸兄,這地方……該不會是蛇窩吧?”
陸晨沒有回答,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裡,確實是蛇窩。
而且是那種上古異種的蛇窩。
那些幼蛇,就是在這裡出生的,在這裡成長的,在這裡接受血祭的餵養。
他正想著,前方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洞口。
那洞口高達十丈,寬約七八丈,像一張巨獸的大口,黑漆漆的看不見底。陰冷的氣息從洞中湧出,帶著濃重的腥臭和死氣。
而洞口兩側,立著兩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之前石臺上的如出一轍,但更加繁複,更加詭異。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微弱的幽光,像是還活著一樣。
雲清月仔細辨認那些符文,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是……封印符文。”她道,“而且是很古老的封印。”
陸晨目光一凝:“封印甚麼?”
雲清月搖頭:“不知道。但這些符文的力量,還在運轉。說明封印沒有被徹底破壞。”
沒有被徹底破壞。
也就是說,曾經有人試圖破壞封印,但失敗了。
或者,封印的目的本就不是徹底封鎖,而是限制甚麼東西出入。
陸晨沉思片刻,對眾人道:“都小心些,跟緊我。”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洞口。
洞內一片漆黑。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圓數丈,更遠的地方完全被黑暗吞噬。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有質感的——像是某種活物,在緩緩蠕動,吞噬著一切光線。
陸晨運轉戮神雷瞳,視線穿透黑暗,看到更遠處。
這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筆直向前,不知通向何處。甬道兩側每隔數丈就有一根石柱,上面同樣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勉強照亮了前行的路。
眾人跟在他身後,緊張地握緊武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甬道很長。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鳴。
那聲音粗獷沙啞,帶著濃重的威壓,在甬道中迴盪,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拓跋山臉色一變:“是妖獸!”
陸晨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側耳傾聽。
嘶鳴聲斷斷續續,像是甚麼東西在沉睡中發出的囈語。每一次嘶鳴,都有濃重的死氣從前方湧來,讓人窒息。
他繼續向前,又走了數十丈,眼前忽然一亮。
前方是出口。
他走到出口邊緣,往外一看——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不,不是空間,是湖泊。
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泊,方圓千丈,湖水漆黑如墨,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沒有一絲漣漪。湖面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那是死氣凝聚而成的霧,濃得幾乎化不開。
而在湖泊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島。
小島不大,方圓數十丈,島上光禿禿的,只有幾株植物——那是幾株通體幽綠的草藥,約莫尺許高,葉片細長,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萬年還魂草。
陸晨目光一凝。
終於找到了。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看到了小島旁邊,盤踞著的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巨蟒。
真正的巨蟒。
它盤踞在小島旁邊的湖水中,只露出了小半截身軀,就已經讓人望而生畏——僅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十餘丈長,粗如千年古木。
如果加上沉在水下的部分,至少三十丈開外。
它的鱗片呈灰白色,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層層疊疊覆蓋全身,在幽暗的光芒下泛著詭異的死光。
那些鱗片不是普通的鱗片,上面隱約可見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一樣,隨著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它的頭顱巨大如房屋,此刻正擱在小島的邊緣,閉著眼睛,似乎在沉睡。
但即便如此,那股自然而然的威壓,已經讓拓跋山等人臉色煞白,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而在巨蟒身後,小島的另一側,站著一個人。
幽魂尊者。
他負手而立,冷冷地看著洞口方向的陸晨,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容。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幽綠的眼睛裡,寫滿了“你果然來了”的意味。
陸晨與他對視片刻,目光移向那頭巨蟒。
戮神雷瞳全力運轉,他仔細觀察著這頭龐然大物的一切。
長生境中期。
這是第一時間得出的結論。
但不僅僅是長生境中期那麼簡單。
這頭巨蟒的氣息,比北疆那頭蛇母只強不弱。
同樣是長生境中期,但這頭巨蟒體內的死氣更加濃郁,更加純粹,幾乎凝成了實質。
那些死氣在它體內流轉,不斷淬鍊著它的肉身,讓它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而且……
陸晨目光落在巨蟒的鱗片上。
那些鱗片的排列方式,和普通蟒蛇不同。不是簡單的層疊覆蓋,而是像甲冑一樣,每一片都嚴絲合縫地卡在一起,幾乎沒有縫隙。
這意味著,它的防禦力,遠超同階妖獸。
他正觀察著,幽魂尊者忽然開口了。
“陸晨,你不是想要還魂草嗎?”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地下空間中格外清晰,“就在這兒,有本事來拿。”
他頓了頓,看向那頭沉睡的巨蟒,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當然,得先問問它同不同意。”
話音剛落,那頭巨蟒忽然動了。
它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血紅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猩紅,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
當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整個地下空間都被染上了一層血色的光芒。
它抬起頭,居高臨下地盯著洞口方向的陸晨。
那股威壓,瞬間暴漲了十倍不止!
拓跋山只覺得一座大山壓在身上,雙腿一軟,險些跪下去。他身後的蠻王宗弟子更是不堪,有幾個直接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長……長生境中期……”一個弟子結結巴巴道,“真……真的是長生境中期……”
雲清月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她強撐著沒有後退,只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銀針。
只有陸晨,紋絲不動。
他站在洞口邊緣,與那頭巨蟒對視,目光平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