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月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你看那邊。”
她指向溶洞深處。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石臺,高約丈許,方圓數丈。
石臺上同樣堆滿了屍骨,但那些屍骨的排列方式明顯不同——它們呈環形排列,全部面朝石臺中央,像是在朝拜甚麼。
而在石臺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坑,坑中堆積著厚厚的灰燼。
陸晨躍上石臺,走到那個坑前。
坑很深,約有一人多深,底部堆積的灰燼已經板結成塊。
他跳下去,用青龍戟撥開灰燼。
灰燼下,是焦黑的岩石。
岩石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萬蠱教的標誌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詭異。
他仔細辨認,認出了幾個反覆出現的符號。
“蛇……祭……命……”
他喃喃自語,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個可怕的畫面。
千百年前,萬蠱教的前身——或者說某個更古老的勢力,在這地底深處舉行了一場又一場的血祭。
他們抓來修士、蠻族、妖獸,甚至可能是自己教內的弟子,將他們獻祭給那些上古異種的幼蛇。
那些幼蛇在血祭中成長,變得越來越強大,最終……
最終怎樣?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這件事和亡靈君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正要繼續檢視,忽然右肩微微一跳。
那縷殘魂印記。
它又動了。
陸晨目光一凝,猛地抬頭。
石臺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著黑色的斗篷,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雙幽綠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幽魂尊者。
四目相對。
溶洞中的氣氛驟然凝固。
拓跋山等人也發現了那個身影,紛紛舉起武器,警惕地盯著他。
幽魂尊者沒有看他們,只是盯著陸晨。
那雙幽綠的眼睛中,有仇恨,有忌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陸晨。”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陰冷,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你果然來了。”
陸晨從石臺中躍出,落在雲清月身邊,冷冷地看著他。
“腐心那個廢物,果然沒能攔住你。”幽魂尊者繼續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不過沒關係,他死就死了。你來了,正好。”
陸晨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青龍戟。
他心中快速盤算。
幽魂尊者出現在這裡,說明萬蠱教的佈局比他想象的更深。
腐心老怪守在外面,只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幽魂尊者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讓人莫名地脊背發寒。
“你以為你贏了?”他道,“你以為殺了腐心,殺了黑鱗虎,就能活著離開這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狂熱的光芒。
“那條蛇,就在裡面等著你。”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拓跋山下意識就要追,卻被陸晨抬手攔住。
“別追。”
拓跋山一愣:“為甚麼?”
陸晨道:“他在引我們進去。”
拓跋山皺眉,握緊手中的巨斧:“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他跑了?”
陸晨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幽魂尊者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跑?
幽魂尊者根本不是在跑。
他是在引路。
他故意出現在這裡,故意說那些話,就是為了讓他們追上去。
因為那條路,通向真正的陷阱。
但問題是……
陸晨轉頭,看向雲清月。
雲清月也正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還魂草在裡面。”她輕聲道。
陸晨點頭。
他知道這是個陷阱,知道幽魂尊者在引他們進去。
但他必須進去。
因為萬年還魂草在裡面。
因為那兩條逃走的幽綠小蛇也在裡面。
因為亡靈君主的氣息,就是從裡面傳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對拓跋山道:“讓兄弟們打起精神,隨時準備戰鬥。接下來,恐怕不會太平。”
拓跋山重重點頭,轉身對身後的蠻王宗弟子們沉聲道:“都聽到了?打起精神!武器握緊,眼睛放亮!誰要是敢掉鏈子,回去我親手收拾他!”
十名弟子齊聲應諾,握緊手中巨斧,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他們雖然害怕,但蠻族人的血性讓他們不會退縮。
陸晨又看向雲清月。
雲清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拓跋山。
“這是藥王谷特製的解毒丹,每人一顆,含在舌下。如果被死氣侵蝕,立刻咬碎吞下,能爭取一炷香的時間。”
拓跋山接過,道了聲謝,分發給弟子們。
雲清月又取出幾支驅瘴香,重新點燃,分給眾人。
之前的香已經快燃盡了,這裡的死氣太重,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一切準備就緒,陸晨一揮手,眾人繼續前進。
穿過那個滿是屍骨的溶洞,又是一條長長的洞道。
這條洞道和之前的不同,明顯向下傾斜,越走越深。
洞壁上溼漉漉的,滲出一種黏膩的液體,在火把的光芒下泛著詭異的幽光。
空氣越來越陰冷,死氣越來越濃。
即便有驅瘴香護體,眾人也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無孔不入,像是無數細小的針,紮在面板上。
雲清月走在陸晨身邊,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
“這些液體……”她伸手在洞壁上輕輕一抹,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微變,“是蛇的分泌物。”
陸晨目光一凝。
蛇的分泌物。
也就是說,這條洞道,經常有蛇類出沒。
那條幽綠小蛇,還有那條更早逃走的,應該就是從這條路進去的。
他握緊青龍戟,更加警惕。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洞道忽然變得開闊。
但這次不是溶洞,而是一個天然的巖縫,寬約數丈,兩邊是高聳的巖壁,抬頭望不到頂。
巖縫的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東西。
拓跋山低頭一看,臉色煞白。
那是蛇蛻。
無數的蛇蛻,大的小的,新的舊的,層層疊疊堆積在一起,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有些蛇蛻還很新鮮,甚至能看出上面殘留的黏液;有些已經乾枯碎裂,一碰就碎成粉末。
“這……”一個蠻王宗弟子聲音發抖,“這是多少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