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午後。
陸晨獨坐於中軍大帳。
面前攤著一卷輿圖,那是從影殺長老處繳獲的古捲上臨摹下來的部分——龍首峰靈脈走勢圖。
他盯著那張圖,一動不動。
圖上,那深淵巨洞的位置,被硃砂重重圈出。
周圍的靈脈線條,如同蜘蛛網般向四面八方延伸,最終匯聚於一點。
那一點,就是封印核心。也是龍脈魂精所在的位置。
他想起那日在龍首峰頂,深淵巨洞中噴湧的狂暴能量,那被鎮龍鑰鎮壓的亡靈君主分身,想起那道趁亂遁走的幽綠光點。
那道幽綠光點——是分身的殘魂嗎?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他不得而知。
但那一幕,始終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帳簾掀開。
莫千秋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想甚麼呢?”
陸晨抬頭。“在想,”他說,“那深淵巨洞底部,鎮壓的,真的只是亡靈君主的一縷分魂嗎?”
莫千秋目光微凝。“你懷疑還有別的?”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尖點在輿圖上那被硃砂圈出的位置。
“龍脈魂精,是封印核心能量源。鎮龍鑰,是鎮壓核心的法寶。這兩樣東西,用來鎮壓一縷分魂,是不是……太奢侈了?”
莫千秋沉默。
他垂眸看著那張輿圖,眉頭微微皺起。
良久。
他開口,聲音低沉:“你是說,那深淵底部,鎮壓的,可能是更重要的東西?”
陸晨點頭。
“比如?”
陸晨搖頭。“不知道。”
他頓了頓。“但我想,暗影議會處心積慮要破除封印,絕不僅僅是為了釋放一縷分魂。那縷分魂,或許只是……鑰匙。”
莫千秋目光一凜。“你是說——”
“亡靈君主本體。”陸晨道,“或許一直在尋找降臨人間的契機。而龍首峰底鎮壓的,就是那個契機。”
大帳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只有帳外偶爾傳來計程車卒操練聲,隱隱約約,如同隔著一層水幕。
良久。莫千秋起身。
“這些話,你對陛下說過嗎?”
陸晨搖頭。“沒有實證。”
莫千秋看著他。
那目光很複雜,有擔憂,有警惕,也有一絲——欣慰?
“那為何告訴老夫?”
陸晨也看著他。“因為,”
他說,“我需要一個人,在我死後,能把這些線索傳下去。”
莫千秋目光驟然一凝。他盯著陸晨,許久沒有說話。
陸晨沒有解釋。他只是垂下眼眸,繼續看著那張輿圖。
帳外,夕陽正沉。
將整座鐵血馬場,染成一片暗紅。
那暗紅落在陸晨臉上,將他的側臉映得如同刀削斧鑿。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那張輿圖。
彷彿那上面,藏著所有的答案。
......
三日後。
鐵血馬場,中軍大帳。
陸晨端坐於主位,面前攤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密信。
信紙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是雲清月的親筆。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行:
“遊方道人線索已查實。此人於三日前在百草集現身,被我谷中暗哨發現。跟蹤至東南三百里處,他進入一座廢棄古墓,至今未出。墓中有極淡死氣逸散,疑似與亡靈君主有關。我不敢擅入,盼君來谷共商。清月。”
陸晨將信反覆看了兩遍,目光落在“廢棄古墓”和“極淡死氣”幾個字上。
他想起那株龍血玄參根鬚上的幽綠符印,想起影殺長老儲物戒中那瓶封存著亡靈君主氣息的骨瓶,想起龍首峰頂那道趁亂遁走的幽綠光點——
這一切,似乎正在慢慢連成一條線。
帳簾掀動,莫千秋大步走進來,臉色比平日凝重幾分。
“國公,北疆急報。”他將一封火漆封緘的密函呈上,“徐帥親筆,八百里加急。”
陸晨拆開密函,一目十行掃過,瞳孔微微一縮。
鎮國公鈞鑒:亡靈國度邊陲遺址異動加劇。三日前,遺址深處有灰白色霧氣逸出,霧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化骨。末將遣斥候入內探查,十去其七,僅三人逃回,皆神智不清,口中只喃喃‘它要醒了’四字。遺址周邊百里,已劃為禁區。此事詭異,非末將所能決斷,盼國公速來北疆一晤。徐破虜頓首。
“它要醒了。”陸晨喃喃重複這四個字,腦海中瞬間閃過龍首峰頂那道幽綠光點沒入玄天劍宗弟子體內的畫面。
莫千秋見他神色有異,沉聲問道:“徐帥怎麼說?”
陸晨將密函遞給他。
莫千秋看完,眉頭緊鎖:“‘它’……指的是甚麼?亡靈君主的分身?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不知道。”
陸晨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大夏輿圖前,目光落在北疆鎮北關外那片被標註為“禁區”的區域。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西荒那邊,確實在醞釀著甚麼。”
他轉身,看向莫千秋:“潛龍衛那邊,最近有沒有關於玄天劍宗的動靜?”
莫千秋搖頭:“葉擎天閉關祭煉寒螭劍,還未出關。玄天劍宗這段時間異常安靜,安靜得有些不尋常。”
“安靜?”陸晨眉頭微挑,“以洛驚鴻的性格,在龍首峰吃了那麼大的虧,他會甘心?”
莫千秋沉吟道:“國公的意思是……”
“他們在等。”陸晨道,“等葉擎天出關,等寒螭劍祭煉完成,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頓了頓,“我們也要等。但不是乾等。”
他走回案前,提筆蘸墨,飛快地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雲清月,告知她近日將赴藥王谷;一封給徐破虜,承諾十日內必到北疆。
寫完封好,他喚來兩名玄甲親衛,命他們即刻送出。
“國公,”莫千秋看著他,“你打算先去藥王谷,還是先去北疆?”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帳外那片灰濛濛的天,沉默片刻:“先用藥王谷。遊方道人那條線,必須儘快查清。那個廢棄古墓裡,說不定藏著亡靈君主佈局的關鍵。”
莫千秋點頭:“那北疆那邊……”
“十日內必到。”陸晨道,“從藥王谷到北疆,以朱雀舟全力趕路,兩日夜足夠。”他頓了頓,“倒是鎮魔軍這邊,我不在的時候,勞莫司主多費心。”
莫千秋擺手:“國公放心,老夫雖然老了,但看家護院的本事還有。”他看了陸晨一眼,“倒是你,此番出去,面對的可能是亡靈君主那個級別的存在,務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