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舟降落在鐵血馬場時,已是後半夜。
陸晨躍下舟首,腳步沉穩,落地無聲。
他抬手一招,朱雀舟迅速縮小,化作一道赤光沒入須彌戒中。
營地很安靜。白日裡熱火朝天的操練聲、雷霸那標誌性的暴喝聲,此刻都已沉寂。
只有巡邏士卒的腳步聲,在營中石板路上有節奏地響起,夾雜著甲葉碰撞的細微脆響。
看到他的身影,巡邏士卒下意識要行禮,被他抬手虛按止住。士卒會意,默默抱拳,繼續巡邏。
陸晨穿過營地,徑直走向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
透過帳簾的縫隙,能看到裡面影影綽綽,顯然有人還沒睡。
他掀簾而入。
帳內,莫千秋、韓烈、趙鐵鷹、顧明軒、雷霸五人,竟都在。
莫千秋坐在主位下手第一張椅子上,手邊放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正閉目養神。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到是陸晨,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即站起身。
韓烈原本正低頭看輿圖,此刻也抬起頭,抱拳行禮。
趙鐵鷹和顧明軒從角落裡站起來,雷霸更是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嗓門震天響:
“國公!您可回來了!”
陸晨抬手,示意他噤聲。雷霸訕訕閉嘴,但眼中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國公。”莫千秋上前一步,沉聲道,“大朝之後,陛下那邊——”
“我知道。”陸晨打斷他,走到主位坐下,將腰間金龍令解下放在案上,“大朝之事,我已聽聞。三皇子押宗人府,周文正革職拿問。陛下加我太子太保銜,賜紫金魚袋,蔭一子為四品錦衣衛僉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這些,都不急。先說鎮魔軍。”
五人面面相覷。
莫千秋率先開口,聲音沉穩:“鎮魔軍一切照常。國公離開這兩日,無甚大事。雷霸按您的吩咐,日日帶著弟兄們實戰演練,雖然傷了不少,但士氣反而更高了。”
雷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幫兔崽子,剛開始還叫苦連天,被末將揍了幾頓就老實了。現在一個個嗷嗷叫,恨不得天天打。”
陸晨微微頷首,看向韓烈。
韓烈會意,上前一步,抱拳道:“國公,北疆那邊,徐帥有密信傳來。”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函,雙手呈上,“三日前,亡靈國度邊陲那處上古戰場遺址,有異動。”
陸晨接過信函,撕開封緘,展開。
信上字跡遒勁有力,是徐破虜親筆:
“鎮國公親啟:
亡靈國度邊陲異動,已查明源頭。遺址深處,有古陣復甦跡象。
陣中疑似封存某物,近日死氣激增,方圓百里妖獸盡亡,寸草不生。
末將已命斥候嚴密監視,不敢妄動。若國公方便,盼來北疆一晤,共商對策。
徐破虜 頓首”
陸晨看完,將信收入袖中。他沒有說話。
帳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良久。他抬眼,看向莫千秋。
“六皇子那邊,可有訊息?”
莫千秋點頭:“六皇子殿下今日午後親自來過。說是有要事相商,見國公不在,便留了話。”
“甚麼話?”
“殿下說:玄天劍宗那邊,有動靜了。”
帳內氣氛驟然一凝。
陸晨目光微凜:“甚麼動靜?”
“葉擎天出關了。”莫千秋沉聲道,聲音在寂靜的帳中格外清晰,“據潛龍衛密報,三日前,玄天劍宗後山禁地有異象,一道劍光沖霄而起,百里可見。那劍光呈湛藍色,足有百丈來長,將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宗門弟子傳言,是葉擎天閉關突破,已至長生境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只差半步。更有傳言說,他此番閉關,不僅境界突破,更將《玄天劍典》修至第八層,劍意之強,已冠絕玄天劍宗年輕一代。”
“出關第一日,他便召集內門弟子,詢問青龍秘境之事。得知龍脈魂精被國公所奪,洛驚鴻鎩羽而歸,他當場震怒,一劍削平了後山一座百丈孤峰。那孤峰被他一劍斬斷,上半截滑落山谷,砸出方圓數里的煙塵。”
陸晨聽著,神色不變。燭火映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深邃。
“然後呢?”
“然後,他便閉關了。”莫千秋道,“據說,是閉關祭煉一柄新得的本命飛劍。那飛劍名為寒螭,據傳是以一條上古冰螭的脊椎骨煉製而成,劍成之日,方圓百里氣溫驟降,草木結霜。需七七四十九日方可祭煉完成,與心神徹底合一。”
“四十九日……”陸晨喃喃。
“是。”莫千秋道,“六皇子說,四十九日後,葉擎天必會南下大夏,向國公討回公道。屆時,必有一場惡戰。他讓國公早做準備。”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四十九日。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他將長生境初期的境界徹底穩固,將龍髓靈晶煉化大半,將新得的法則感悟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力。
也足夠——他將鎮魔軍打造成一支真正的鐵軍。
“還有別的訊息嗎?”
莫千秋與韓烈對視一眼。
韓烈上前一步,再次抱拳:“國公,屬下還有一事要奏。”
“說。”
“暗影議會那邊,有新的動向。”韓烈道,“潛龍衛在京城的暗樁發現,近日有不明身份的人在京城西市一帶活動,疑似在打探鎮魔軍的駐地、兵力、輪換規律。”
“可有抓到活口?”
“抓到一個。”韓烈道,“那人昨夜試圖潛入鐵血馬場外圍,被巡邏弟兄發現。一番搏鬥後將其擒下,但那人牙縫裡藏了毒囊,當場自盡。搜身時,發現他身上有一枚暗影議會外圍成員的信物。”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呈給陸晨。
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鬼臉圖案,與之前繳獲的暗影議會令牌類似,但做工粗糙,顯然是外圍成員所用。
陸晨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幾眼。“人死了,線索斷了。”他將令牌放下,“但至少證明一點——暗影議會並未放棄。”
他抬眼,看向帳中五人。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自明日起,鎮魔軍訓練強度加倍。所有士卒,每日至少實戰兩個時辰,不死不休。營地警戒提升到最高等級,日夜巡邏,不得有絲毫懈怠。”
雷霸眼睛一亮,蹭地站起來,抱拳吼道:“國公,這可是您說的!弟兄們早就想真刀真槍幹一場了!”
陸晨看向他。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雷霸渾身一凜。
“不死不休。”陸晨重複這四個字,“聽清楚了?”
雷霸深吸一口氣,抱拳沉聲道:“是!”
陸晨又看向韓烈。“韓將軍,北疆那邊,你代我回信。就說:待京中事了,我必親赴鎮北關,與徐帥一晤。”
韓烈抱拳:“是!”
陸晨最後看向莫千秋。
“莫司主,這幾日,勞你多盯著朝中動向。三皇子雖倒,但三皇子黨餘孽未清。還有暗影議會那邊,若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報我。”
莫千秋點頭:“國公放心。”
陸晨不再多言。他起身,拿起案上的金龍令,重新懸於腰間。然後他掀簾而出。
身後,五道目光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