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凌雲抬手,從須彌戒中取出那捲從影殺長老處繳獲的獸皮古卷。
古卷在夜風中微微抖動,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他將古卷展開,月光下,龍首峰的靈脈走勢、禁制分佈,清晰如刻。
那些細密的線條,如同人體的經絡,勾勒出一座古老而神秘的陣法。那被赤紅硃砂圈出的深淵巨洞旁,一行凌厲小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魂源封印於此。鎮龍鑰可破,龍魂鑑亦可。取魂源者,需以龍族本源之力共鳴,否則必遭封印反噬。”
“此乃晉身第七議員之資。得手之日,便是幽魂脫離準議員之刻。”
他目光落在“第七議員”四個字上。
血瞳。那個被附體沈秋、在藥王谷與他血戰、最終被他斬殺的長生境修士,是暗影議會第七議員。
而影殺長老,是奉血瞳與幽魂尊者之命,來取龍脈魂精。
那麼——第六議員是誰?第五?第四?第三?議長呢?
暗影議會這個龐然大物,他至今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將古卷收起,又取出那枚從影殺長老儲物戒中發現的黑色令牌碎片。
碎片呈不規則形狀,約莫嬰兒巴掌大小,邊緣焦灼捲曲,像是被極其霸道的力量生生擊碎。
表面那半道符文,與他從棲霞嶺殺手頭領處繳獲的完整暗影議會令牌如出一轍,只是殘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幾筆。
他盯著那半道符文,眉心龍魂鑑印記微微流轉,一縷感知探入其中。
符文深處——殘留著一縷極其微弱、幾乎要消散殆盡的劍意。
那劍意凌厲、霸道、一往無前,帶著一種他有些熟悉的韻味。
那是玄天劍宗獨有的劍意。玄天劍宗弟子,自幼修習《玄天劍典》,劍意中自帶一股凜然正氣與一往無前的鋒芒。
而這縷殘留的劍意,比洛驚鴻的劍意更加純粹、更加霸道,彷彿一劍斬出,天地都要為之讓路。
陸晨瞳孔微縮。
他想起歸墟秘境中,被他斬殺的那道葉擎天劍靈分身。
那道劍靈分身臨死前爆發的劍意,凌厲無匹,幾乎要撕裂他的神魂。
與這枚碎片中殘留的劍意,如出一源。
“葉擎天……”他喃喃。
葉擎天曾與影殺長老交手?還是說——這枚碎片,本就是葉擎天擊碎的?
若是後者,那便意味著:玄天劍宗葉擎天,與暗影議會,也有過沖突。而且是那種生死相搏的衝突,才能將議員令牌生生擊碎。
他將碎片收起,沒有深究。但這條線索,他已牢牢記在心中。
朱雀舟繼續前行。
陸晨立於舟首,閉目凝神,體內長生境初期的真元緩緩流轉,如同江河在經脈中奔湧,卻又被一股強大的意志收束得服服帖帖,沒有絲毫外洩。
破境長生後,他還沒有真正與人交過手。但感知力、對天地法則的親和度,已不可同日而語。
此刻他閉著眼,卻能清晰感知到——下方三百丈,有一頭通脈境的妖禽在林間覓食。
那妖禽翼展丈許,渾身羽毛漆黑如墨,此刻正蹲在一株古松頂端,警惕地四下張望。
更遠處,一座小鎮中,三百餘道呼吸聲此起彼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甚至能分辨出,哪家嬰孩睡得不安穩,翻了個身;哪家老人咳嗽了兩聲,又沉沉睡去。
甚至,他還能隱約感知到,極遙遠的方向,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讓他極其不舒服的氣息——那是西荒。亡靈國度所在的方向。
那氣息極淡,淡到若非刻意探查,幾乎會以為是錯覺。
但它確實存在,如同一根刺,紮在他感知的邊緣,時刻提醒他——有一雙眼睛,正在那裡注視著他。
他睜開眼。
長生境。果然是與天地建立了聯絡。
從此,他不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天地法則的一部分。
他的呼吸,與山川共鳴。
他的心跳,與龍脈同步。他的感知,能觸及千里之外。
但這也意味著——他會被更強大的存在感知到。
就如同此刻,那縷從西荒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窺探。
那窺探極其隱晦,若非他身懷龍魂鑑印記,對亡靈氣息格外敏感,根本察覺不到。
它像是一縷遊絲,在他感知的邊緣飄蕩,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只是靜靜地存在著。
彷彿在等待甚麼。
陸晨望向西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那裡,極遠處,有一道暗沉沉的、比夜色更黑的天際線。
那是西荒與北疆的交界處,也是亡靈國度與大夏的邊境。
他知道,那裡有一雙幽綠的鬼火雙瞳,正在注視著他。或者說,注視著所有身懷龍族本源氣息的存在。
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靜。
被盯上又如何?
從穿越那一刻起,他就走在刀尖上。
殺屍妖,鬥幽冥道,戰葉家,闖歸墟,徵北疆,破秘境……哪一次不是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亡靈君主也好,暗影議會也罷,想取他的命,拿命來換便是。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紫金色的雷光。
雷光在他掌心跳躍,發出“嗤嗤”的輕響,每一次跳動,都有一圈細微的空間漣漪向四周擴散。
那是雷光太過凝練、力量太過強大,隱隱觸及空間法則的體現。
長生境層次的龍雷煞力,威力比神通巔峰時,何止強了十倍。
若是此刻再對上影殺長老,根本不需要消耗壽元極限爆發,單憑這龍雷煞力,就能正面碾壓。
他握拳。雷光湮滅。
“等著吧。”他望著西方,聲音很輕,很快被夜風吹散。
“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