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靈氣激盪,在陸晨周身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
龍紋靈骨上的琥珀色紋路,開始緩緩蔓延。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當第五根龍髓靈晶化為灰白齏粉時——
陸晨體內傳來一聲清越的、如同龍吟般的嗡鳴。
那是骨骼、血肉、真元、神魂,在積累達到圓滿無缺的臨界點時,發出的共振。
他睜開眼。
眸中一片沉靜,無悲無喜。
他沒有立即起身。
他只是垂眸,看著膝前那方寒玉匣,以及匣中那株龍血玄參。
然後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精血。
血珠赤紅中透著一縷淡金,蘊含著此刻他體內最精純的龍元與生機。
他將這滴血,輕輕滴在龍血玄參盤曲如龍的參體之上。
“嗡——!”
參體驟然爆發出一團璀璨的赤金光芒!
那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焰,沿著參體脈絡急速蔓延,將根鬚末梢那一縷被青龍龍元淨化、卻仍有殘餘的幽綠符印,徹底吞沒、焚盡!
同一瞬——
陸晨識海深處,那扇緊閉的長生之門,轟然洞開。
不是他推開的。
是他蓄積已久的真元、神魂、感悟、氣血,在將龍血玄參中最後一縷亡靈烙印徹底淨化的剎那,化作無可匹敵的浪潮,將那門扉——
衝開了。
天地法則,如潮湧來。
陸晨感知到了。
他感知到了腳下千里大地的龍脈走向,感知到了京城皇城深處那團搏動漸弱卻依然堅韌的光,感知到了遙遠北疆邊境、徐破虜麾下士卒的呼吸與心跳,感知到了西荒黑色宮殿中那驟然轉動的幽綠雙瞳。
他甚至感知到了——
這間密室之外,莫千秋那凝重的呼吸、韓烈緊握刀柄的手、雷霸焦躁踱步的足音。
以及,更遠處,皇城含元殿方向,那一道道或敵或友、或期待或忌憚的目光。
這就是長生境。
不是單純的力量躍遷。
不是壽元暴漲。
是與天地建立聯絡。
從此不再孤獨。
陸晨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紋依舊,骨節依舊。
但掌心中,此刻正流轉著一縷極淡、極內斂的琥珀色光芒。
那是龍脈魂精徹底融合後,與他的龍元、神魂、血肉深度交織,形成的本源印記。
也是他踏入長生境的憑證。
他靜坐三息,穩固境界。
然後他起身。
密室石門,在他面前無聲滑開。
門外,卯時將至。
天際一道青白,將鐵血馬場的校場鍍上冷銀。
莫千秋立於門外三步。
他看到陸晨的剎那,瞳孔驟縮。
這位鎮妖司司主、長生境老將,沉默三息。
然後他抱拳,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只有面對同等存在、甚至是更高存在時才會行的古禮。
“恭喜國公。”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但所有未盡之言,盡在其中。
陸晨頷首。
他沒有多言,只是望向東方天際那一線即將噴薄的紅日。
“卯時了。”
“該上朝了。”
......
含元殿。
大朝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袞服玉帶,肅然無譁。
陸晨立於武將班列之首,紫袍金冠,腰懸金龍令。
他身側三步外,是三皇子蕭景宏。
這位年逾不惑的皇子,面容儒雅,眉眼間與夏皇有三分相似,卻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陰沉。
自陸晨踏入含元殿的那一刻起,蕭景宏的目光便似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陸晨沒有看他。
他垂眸,神色淡然,彷彿殿中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窺探、揣測、敵意,都與他無關。
卯時正。
“陛下駕到——!”
周公公蒼老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百官跪拜。
夏皇端坐龍椅,目光掠過群臣,在陸晨身上停頓一瞬。
他沒有問“何時破境”。
他只是微微頷首。
然後——
“啟奏陛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文正,出班跪拜。
“臣有本奏!”
殿內氣氛驟然凝滯。
夏皇沒有立刻准奏。
他垂眸,看著跪伏於地的周文正,淡淡道:“周卿所奏何事?”
周文正叩首,聲音鏗鏘:
“臣彈劾鎮國公、一品鎮妖司指揮使陸晨,十大罪狀!”
“其一:擅權逾制,以鎮魔軍私蓄重兵,不聽兵部調遣!”
“其二:藐視朝綱,殿前行軍禮而不行跪禮,目無君上!”
“其三:結交藩王,與六皇子蕭景琰過從甚密,圖謀不軌!”
“其四:私納江湖勢力,藥王谷雲氏女常駐鎮魔軍駐地,於禮不合!”
“其五……”
他一條條念下去,聲如洪鐘,響徹含元殿。
不少朝臣面現驚色,亦有幾人目光閃爍,暗自窺探龍椅上那道威嚴身影。
夏皇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周文正念完第十條,叩首於地,高聲道:
“以上十罪,皆有實證!臣泣血上奏,請陛下聖裁!”
死寂。
含元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晨身上。
陸晨沒有立刻開口。
他緩步出班,立於殿中央,與跪伏於地的周文正,形成鮮明對比。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
“周大人的實證,可否借本公一觀?”
周文正抬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奏疏文書,高舉過頂。
“此乃六科給事中聯名具結之彈章,附鎮魔軍兵額逾制賬冊、鎮國公與六皇子往來信函抄錄、藥王谷雲氏女出入鎮魔軍駐地記錄……”
“鐵證如山,陸國公還要狡辯不成?”
陸晨沒有接。
他甚至沒有看那疊文書一眼。
他只是看著周文正。
“周大人。”他說,“這些鐵證,是甚麼時候蒐集的?”
周文正一怔。
旋即沉聲道:“自是近日查訪所得。陸國公,你莫非要拖延時間——”
“近日。”陸晨重複這個詞。
他轉身,面向龍椅。
“陛下,臣也有本奏。”
殿內譁然。
夏皇抬手,群臣靜默。
“準。”
陸晨從袖中取出一方寒玉匣,以及一卷玉簡。
他將玉匣高舉過頂,玉簡遞呈御前。
周公公接過玉簡,呈於夏皇案前。
夏皇垂眸,展開玉簡。
殿內靜得可怕。
夏皇看得很慢。
他逐字逐句,將玉簡上那清峻的字跡,從頭至尾,讀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
“藥王谷核心弟子云清月,呈奏。”他的聲音,不辨喜怒。
“三個月前,有遊方道人攜龍血玄參入百草集,以參換藥。雲清月察覺參根附有異種死氣,封存待查。”
“鎮國公陸晨,於青龍秘境斬殺暗影議會影殺長老,繳獲其儲物法器,內有一卷古圖,標註龍首峰封印、龍脈魂精取用法門,以及——”
他頓了頓。
“暗影議會第七議員血瞳,授予幽魂尊者準議員資格、命其奪取龍脈魂精的密令。”
“另據潛龍衛密報:三皇子蕭景宏,三日前於京郊清寧莊秘會萬蠱教青蠱堂副堂主蠱玄子,合謀將京城死囚秘密運往南疆,以活人精血培育血蠱。運輸路線中轉節點之一,正是百草集回春堂。”
“回春堂掌櫃蘇某,已於昨夜潛逃,其同夥胡三被鎮國公生擒,現已移交潛龍衛審訊。”
夏皇放下玉簡。
他看著周文正。
“周卿,你方才彈劾鎮國公的十大罪狀,其中結交藩王、私納江湖勢力、藐視朝綱諸條,可有人證物證?”
周文正額頭冷汗涔涔。
他猛然回頭,看向武將班列中的三皇子蕭景宏。
蕭景宏面色鐵青。
他沒有看周文正。
他只是死死盯著陸晨。
盯著陸晨袖口那一角隱約的、流轉著琥珀色微光的真元。
他開口,聲音嘶啞:
“你……破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