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舟。
這艘夏皇所賜的飛行載具,通體赤紅如焰,以極品火靈石驅動,全力飛行時尾部拖曳出長達數丈的流火光帶,如同一道劃過天際的赤色流星。
陸晨立於舟首。
風神祝福加持之下,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極致——周身百丈內每一縷氣流、每一絲靈氣波動,都清晰映照於神海。
他沒有選擇以縮地成寸趕路。
那門空間神通固然快,但消耗極大,且無法精準定位三千七百里外的目標。
朱雀舟,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腳下,山川河流飛速倒退。
他感受到須彌戒中,那封青玉箋靜靜躺在角落。
他已回信。
“待我破境,赴谷相見。”
三個時辰後。
暮色四合。
朱雀舟減速,悄然降落在藥王谷外圍一處隱蔽山谷。
陸晨收起舟船,換上玄色勁裝,面覆一張得自暗影議會殺手的、能隔絕神識探查的青銅面具。
他沒有通知藥王谷。
他甚至沒有驚動百草集外圍潛龍衛的暗哨——那些人的面孔、潛伏位置、輪換規律,他離開京城前已從莫千秋處悉數知曉。
他以《幽影魔蹤步》配合《玄武斂息術》,如同一道無形的鬼魅,穿過百草集外圍稀疏的林木,潛入這座藥王谷門戶小鎮。
夜色已深。
百草集主街兩側,藥鋪、丹坊、靈材行多已閉門,唯有三兩間客棧酒樓還亮著昏黃的燈火。
陸晨立於一處暗巷陰影中。
他的目光,越過半條街道,落在一間門板緊閉、匾額歪斜的小藥鋪上。
回春堂。
鋪門緊閉,內裡無燈。
他沒有貿然潛入。
他靜立原地,閉目,眉心龍魂鑑印記悄然流轉出一縷極淡、極隱晦的青金色光芒。
戮神雷瞳·洞虛。
沒有動用真元,沒有燃燒壽元,只是以那一絲龍魂氣息為引,將感知探入那間看似死寂的藥鋪。
三息。
他“看”到了。
鋪內無人。
後院的灶臺已冷,灶灰中掩埋著未燒盡的紙灰。
後院牆角的地窖入口,石板邊緣有新鮮撬動的痕跡,與周圍的陳年積塵形成鮮明對比。
地窖已空。
陸晨睜開眼。
他晚了一步。
但他沒有立刻撤離。
他再次閉目,將感知範圍擴充套件到整條百草集主街。
五息。
他“看”到了。
距離回春堂約五十丈,另一間名為“歸雁居”的客棧三樓,臨街天字二號房。
窗欞微開一道縫。
縫後,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透過縫隙,盯著回春堂緊閉的大門。
眼神中帶著焦慮、不甘、以及一絲……猶豫。
陸晨記住那扇窗的位置。
他身形一閃,沒入夜色。
歸雁居,天字二號房。
房門無聲無息地被推開一道縫。
一道黑影如煙飄入。
房內那人驚覺,猛然回身,右手已摸向枕下——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一柄以真元凝成的、吞吐著紫金色雷光的無形刀刃,正抵在他後頸。
“別動。”
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人緩緩舉起雙手。
他是中年男子,著灰布長衫,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精光內蘊。
神通境初期。
在這小小的百草集,已算高手。
“你是誰?”他沉聲問,“回春堂的?還是……潛龍衛?”
身後沒有立刻回答。
三息後,那聲音道:
“我找蘇掌櫃。”
灰衣人瞳孔微縮。
他沉默片刻。
“蘇掌櫃已走。昨夜子時,乘青帷馬車,往東南去了。”
“東南。”
陸晨重複這個詞。
東南。
不是南疆。
東南是——京城。
萬蠱教青蠱堂副堂主蠱玄子,此刻正在京城。
潛龍衛監控的回春堂京城分號,尚未收網。
蘇掌櫃這是自投羅網?
還是另有圖謀?
“他為何留你在此?”
灰衣人沉默。
抵在後頸的雷刃微微前刺,一縷紫金電弧竄入他體內,令他渾身劇顫。
“說。”
“他……讓我等一個人。”灰衣人咬牙道。
“等誰?”
“藥王谷,雲清月。”
房內氣氛驟然凝滯。
陸晨沒有出聲。
但那柄雷刃,卻緩緩向前,刺入灰衣人後頸一分。
鮮血滲出。
“他說,雲清月近日必會出谷追查遊方道人線索。”灰衣人語速極快,“讓我在此埋伏,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便放出傳訊蠱,通知他。”
“傳訊蠱呢?”
“已……已放出了。昨夜子時,蘇掌櫃離開的同時,我便放出了。”
陸晨鬆開雷刃。
灰衣人如釋重負,癱坐於地,大口喘息。
他沒有試圖反抗。
因為他已感知到,身後這人雖然與他同是神通境,但那股內斂的氣息,凝練、沉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那是神通巔峰圓滿無缺、半步踏入長生門檻才有的威壓。
他根本不是對手。
“你叫甚麼名字?”
“……胡三。”
“萬蠱教弟子?”
“是。”
陸晨沒有再問。
他抬手,一道紫金雷光沒入胡三眉心。
胡三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陸晨沒有殺他。
潛龍衛很快會來收網,留活口更有價值。
他轉身,推窗。
夜風湧入。
他立於窗前,遙望夜色中那片隱於雲霧的藥王谷。
雲清月就在那裡。
她近日會出谷追查遊方道人線索。
這是蘇掌櫃撤離前留下的陷阱。
也是陸晨必須搶在陷阱發動前、將她攔下的原因。
他沒有猶豫。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