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陸晨睜開雙眼。
掌心那枚龍髓靈晶已化為灰白齏粉,最後一縷精華被煉入四肢百骸,龍骨發出細微的、如同玉石相擊的清鳴。
三個時辰。
他又煉化了一根龍髓靈晶。
神通巔峰的壁壘,依然穩固,沒有任何即將破碎的徵兆。
但陸晨並不著急。
他緩緩收功,眸中倒映著密室石壁上陣法流轉的淡淡靈光,心神沉入識海。
那裡,龍魂鑑印記已徹底安靜下來。
它不再如初融龍脈魂精時那般劇烈震顫、光華四射,而是如同一枚歷經萬年、返璞歸真的古樸令牌,靜靜地懸浮於養魂玉魄之側。
青金色的光暈內斂,只在邊緣流轉著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琥珀色紋路。
那是龍脈魂精完全融合後留下的烙印。
陸晨心念微動,那印記便輕輕一顫,一縷玄妙的感悟如同漣漪般在神魂中盪開——
不是文字,不是影象,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理解”。
他“看見”了周身靈氣的流動軌跡,如溪流,如江河,最終匯入丹田那片紫金色的漩渦。
他“感知”到了腳下大地深處那縱橫交錯、如人體經絡般繁複的龍脈網路,以及其中脈動的、沉雄而古老的力量。
他甚至隱約“觸控”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那是天地的呼吸,法則的低語。
但只是驚鴻一瞥。
當他試圖凝神細觀時,那感知便如煙雲消散,只餘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
“長生境……”
陸晨默唸。
他已站在門檻邊緣,能清晰看見門扉的紋路,甚至能感受到從門縫中透出的那一縷光。
但他推不開。
不是力量不夠。
而是……
他缺少一種“牽引”。
如同迷途之人,雖有地圖,卻無嚮導。
陸晨睜開眼,面容平靜,沒有絲毫急躁。
他從身側取過那枚得自影殺長老的儲物戒指。
這枚戒指他早在回京途中便已抹去原主的神識烙印,只是連日趕路、閉關,一直未曾細查。
此刻神念探入——
空間不大,約莫三丈見方。
內中物品也極簡,甚至稱得上寒酸。
沒有堆積如山的靈石,沒有品階驚人的法寶,甚至連丹藥都只有寥寥數瓶。
但陸晨的目光,卻被角落裡三樣東西吸引。
第一樣,是一塊巴掌大的、呈不規則形狀的黑色令牌碎片。
碎片邊緣有焦灼痕跡,像是被極其霸道的力量生生擊碎。表面隱約可見半道符文——那符文的紋路,與陸晨從棲霞嶺殺手頭領處繳獲的完整暗影議會令牌如出一轍。
“議員的身份令牌碎片……”
陸晨眸光微凝。
影殺長老是長生境初期的暗影議會高層,他隨身攜帶的議員令牌碎片,絕不可能是無意義的遺物。
要麼,這是某位隕落議員的令牌殘骸,被他收存以作某種憑證;
要麼——
這就是他自己的令牌,被擊碎後只剩下這片殘片。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指向一個結論:暗影議會內部,發生過議員級別的激烈衝突。
而能夠擊殺或重創議員的,只可能是更高層的存在。
“暗影議會……遠比已知的更復雜。”
陸晨沒有深究,將碎片收入自己須彌戒中,留待日後追查。
第二樣,是一卷獸皮古卷。
獸皮極其古老,邊緣磨損嚴重,但被某種力量精心儲存,主體文字依舊清晰可辨。
陸晨展開——
是一幅地圖。
不,準確地說,是半幅。
地圖描繪的是一片連綿山脈,山脈走勢如龍盤虎踞,主峰巍峨,形似龍首。
正是青龍秘境的龍首峰。
地圖上以極其精細的筆觸標註了龍首峰的靈脈節點、禁制分佈,以及——
一個用赤紅硃砂圈出的位置。
深淵巨洞。
邊緣有小字批註,字跡凌厲,鋒芒畢露:
“魂源封印於此。鎮龍鑰可破,龍魂鑑亦可。取魂源者,需以龍族本源之力共鳴,否則必遭封印反噬。”
“此乃晉身第七議員之資。得手之日,便是幽魂脫離準議員之刻。”
陸晨瞳孔驟縮。
第七議員——血瞳。
幽魂——幽魂尊者。
影殺長老,竟然是血瞳與幽魂尊者派來奪取龍脈魂精的執行者。
而暗影議會內部,顯然有一套以“任務功勳”晉升議員的嚴苛規則。
他將古卷收起,壓下翻湧的思緒,看向第三樣物品。
那是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通體漆黑的骨瓶。
瓶身沒有任何紋飾,觸手冰涼,散發著一股極其隱晦、卻令人本能不適的氣息。
陸晨擰開瓶塞。
一縷極淡的、幽綠色的霧氣,從瓶口嫋嫋升起。
死亡、腐朽、冰冷……
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
亡靈君主。
陸晨幾乎是瞬間認出了這霧氣的來源。
他立刻塞緊瓶塞,眉頭緊皺。
影殺長老,為何會攜帶著一縷亡靈君主的氣息?
是他與西荒那位存在有直接勾結?
還是——
這僅僅是暗影議會為了此次任務,賜予他的某種“探測手段”,用以定位龍脈魂精?
陸晨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這瓶霧氣,是比古卷、令牌碎片更危險的物品。
他沒有銷燬。
須彌戒深處,黯淡的鎮龍鑰似乎微微一動。
陸晨沉默片刻,將骨瓶單獨收入須彌戒角落,又以自身真元加封了三層禁制。
然後,他閉上眼,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影殺長老儲物戒指中的物品,印證了他一直以來的猜測:
暗影議會、亡靈君主、甚至大夏朝堂某些勢力之間,存在著錯綜複雜的聯絡。
龍脈魂精只是他們目標中的一環。
龍魂鑑、鎮龍鑰、大夏龍脈……
這些,才是真正的焦點。
而他陸晨,只是恰好擋在了這條路上。
“那就擋到底。”
他睜開眼,眸中一片平靜的冷意。
身側,那簇臉盆大小的龍髓靈晶簇,在陣法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夢幻般的光澤。
他已煉化四根。
還剩大半。
陸晨取過第五根。
就在他即將再次閉目運功時——
密室門外,傳來一道極輕、極謹慎的叩擊聲。
三長兩短。
這是他與莫千秋約定的、只有最高緊急事態才會動用的傳訊暗號。
陸晨眉頭微蹙。
他閉關不過一日夜。
何事如此緊急?
他抬手虛按,石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一道真元凝成的細小光符,自縫隙中飄入,懸浮於他身前。
莫千秋的聲音,從光符中傳出,低沉而凝重:
“國公,夏皇急召。”
“潛龍令密訊:北疆鎮北關八百里加急——西荒亡靈國度邊陲,有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