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道身影發出沙啞乾澀的聲音,如同兩塊骨頭在摩擦,“糧草被焚,狼梟的計劃已經出現巨大變數。”
“無妨。”左側身影聲音陰柔,“我們的目標本就不是幫助狼梟取勝。混亂,死亡,絕望……這些負面情緒和消散的生魂,才是尊者需要的養料。此地剛剛經歷殺戮與焚燒,正是收集的好時機。”
右側身影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一隻乾枯如鳥爪的手,掌心向上。
一個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灰白色旋渦悄然出現,散發出強大的吸力。
下方火海中,那些剛剛戰死、尚未完全消散的天狼宗士兵和“陷陣營”死士的殘魂,彷彿受到無形牽引,化作一道道微弱的灰白色氣流,哀嚎著被吸入那旋渦之中。
就連燃燒產生的濃煙與熾熱,似乎都黯淡冰冷了幾分。
“那個叫陸晨的人類,似乎總能製造出尊者喜歡的場景。”中間身影看向鎮北關方向,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逝,“毒龍嶺那邊,應該也快開始了吧?萬蠱教的毒,加上我們準備的一點小禮物……希望能給莫千秋和陸晨,帶來足夠的驚喜。”
“走吧,此地殘魂收集得差不多了。去毒龍嶺,看好戲。”陰柔聲音輕笑一聲。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灰谷中,依舊在熊熊燃燒、照亮夜空的沖天大火,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靈魂不安的陰冷氣息。
與此同時,鎮北關,帥府。
一名斥候不顧禮儀,狂奔入內,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報——大元帥!韓將軍成功奇襲灰谷!狼梟糧草被焚燬大半!灰谷火光,關牆上清晰可見!”
“好!”徐破虜猛地站起,鬚髮皆張,眼中精光爆射,“韓烈幹得漂亮!傳令全軍,加緊備戰!狼梟糧草被焚,軍心必亂!決戰的時機,就要到了!”
堂上眾將聞言,精神大振,戰意高昂!
陸晨站在一旁,臉上卻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微微蹙眉。灰谷大火是好事,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那絲不安的預感,卻越發清晰。
彷彿有一雙,甚至好幾雙冰冷而充滿惡意的眼睛,正在黑暗深處,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南方,毒龍嶺的方向。
莫司主,周監正……你們那邊,一切順利嗎?
......
毒龍嶺,位於黑煞山脈南段一處險惡的裂口。
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植被稀少,只有些耐旱的毒草荊棘。
嶺間常年瀰漫著一層淡淡的、帶著腥甜氣息的五彩毒瘴,乃是各種毒蟲毒物的樂園,人跡罕至。
此地是從南疆進入北疆、且能避開主要關隘的一條隱秘通道,崎嶇難行,但對於高階修士和小股精銳而言,並非不可逾越。
此刻,毒龍嶺中段,一處較為開闊的坳地。
莫千秋與周玄子並肩而立,兩人身後,是近百名鎮妖司與欽天監的精銳好手,最低修為也是先天中期。
他們並未刻意隱藏身形,因為無需隱藏。
以莫千秋長生境的修為,加上週玄子這位陣法大宗師提前數日在此精心佈置,他們所在的這片坳地以及周圍數里範圍,早已化為一個恐怖的絕殺陷阱!
地面、山石、甚至空氣中,都隱現著微不可察的陣法符文。
周玄子手中託著一面古樸的青銅陣盤,陣盤上星光點點,與周圍環境隱隱呼應。
“陣眼三百六十處,暗合周天之數。九霄雷火陣、玄陰蝕骨陣、鎖空禁元陣三陣疊加,以地脈陰煞為基,引天星殺伐之氣為刃。”周玄子聲音平淡,卻帶著絕對的自信,“只要那萬蠱教長老踏入此坳,便休想輕易脫身。即便他是長生境,老夫也要讓他脫層皮!”
莫千秋微微頷首,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五彩毒瘴瀰漫的穀道:“根據陸晨從陰鳩記憶中獲取的情報和我們的推算,萬蠱教援軍最遲今日午時前後,必經過此地。大家打起精神,獵物,就要入網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午時將至。
穀道深處的毒瘴,忽然劇烈翻滾起來!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其中穿行!
來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只見五彩毒瘴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一行人影從中走出。
為首者,是一名身穿墨綠色寬大袍服、身形矮小枯瘦、面容如同風乾橘皮的老者。
他手持一根彎曲的蛇頭木杖,杖頭鑲嵌的綠色寶石散發著幽幽光芒。
其周身並無強大氣息外放,但那雙微微開闔的細長眼眸,卻如同毒蛇般冰冷無情,目光所及,令人遍體生寒。
萬蠱教長老,長生境初期——蝮枯!
他身後,跟著三名氣息強悍的修士,兩男一女,皆在神通境,正是萬蠱教的護法。
再後面,則是數十名先天境的萬蠱教精銳弟子。
一行人速度不快,似乎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毒龍嶺的險惡環境,對他們這些玩毒的行家來說,威脅不大,但畢竟是深入敵境,小心無大錯。
“停。” 蝮枯忽然抬起蛇杖,沙啞開口。
他停在坳地入口,細長的眼睛眯起,如同真正的毒蛇般,掃視著前方看似平靜的坳地。
“長老,有何不妥?”一名神通境護法低聲問道。
“太安靜了。” 蝮枯聲音乾澀,“毒蟲呢?連最普通的黑線蠍和腐骨蚊都不見一隻。”
他手中蛇杖輕輕一頓,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觸及地面和兩側山石。
波紋所過之處,地面上、石縫中隱藏的陣法符文,雖然未被完全激發,卻顯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漣漪!
“有埋伏!退!” 蝮枯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同時身形暴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