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爭論漸起,主戰、主守、主穩,各執一詞。
徐破虜耐心聽著,目光不時瞥向沉默的陸晨和莫千秋。
這時,一直閉目的莫千秋緩緩睜開眼,開口道:“諸位將軍所言,皆有道理。不過,老夫想先聽聽陸指揮使的高見。陸指揮使剛從敵後歸來,對狼梟和萬蠱教了解最深,想必有獨到見解。”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陸晨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不服,也有期待。
陸晨神色平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幾面代表敵我兵力的小旗,開始在沙盤上移動。
“狼梟主力八萬,屯於黑水河西岸野狼原,此地開闊,利於其狼騎衝鋒,但也正因開闊,無險可守,易遭襲擊。”陸晨將一面狼頭旗插在野狼原。
“其糧草輜重,置於野狼原後方三十里的灰谷,有五千精銳看守,但灰谷地勢低窪,兩側有丘陵。” 一面糧草旗插上。
“萬蠱教援軍,若從南疆而來,最快路線是經過毒龍嶺,穿過黑煞山脈南段缺口,抵達野狼原側翼。此路線隱秘,但需時間。” 一面毒蟲旗指向毒龍嶺方向。
“而我軍,”陸晨將幾面赤龍旗插在沙盤上,“鎮北關主力十二萬,其中騎兵三萬。落鷹澗、磐石堡等側翼隘口守軍約兩萬。徐國公麾下還有三萬機動精銳,駐紮在關後雁回坡。”
他放下旗子,看向眾人,聲音清晰冷靜:“故,在下以為,單純死守或盲目浪戰,皆不可取。當以正合奇勝之策。”
“哦?何為正合奇勝?”徐破虜饒有興趣地問。
“所謂正合,便是以鎮北關主力,依託黑水河天險,構築堅固防線,與狼梟正面相持。不求速勝,但求穩如磐石,消耗敵軍,吸引其注意力。此乃陽謀,狼梟不得不應。”陸晨手指劃過黑水河。
“那奇勝呢?”韓烈忍不住追問。
“奇勝,便在於此處!”陸晨的手指,猛然點向野狼原後方的“灰谷”糧草所在地,以及側翼的“毒龍嶺”方向!
“派出兩支精銳奇兵!”陸晨眼中寒光閃爍,“第一支,人數不必多,但需絕對精銳,擅長潛行、突襲、破壞。其任務,繞過正面戰場,秘密潛入灰谷,焚燬天狼宗糧草輜重!糧草一失,狼梟八萬大軍不戰自亂!”
“第二支,則由高手帶領,提前埋伏於毒龍嶺至野狼原的必經之路上,伏擊萬蠱教援軍!不求全殲,但務必重創其帶隊高手,拖延其與狼梟匯合的時間!若能擊殺其長生境長老,則萬蠱教短期內再難構成威脅!”
“與此同時,”陸晨看向徐破虜,“請大元帥坐鎮中軍,在狼梟因糧草被焚、援軍受阻而軍心浮動之際,伺機發動渡河強攻!三管齊下,狼梟首尾難顧,必敗無疑!”
一番話,條理清晰,膽大心細,既考慮了正面戰場的對抗,又精準抓住了敵人的軟肋,還充分利用了己方情報優勢和高階戰力。
堂上一片寂靜。眾將領都在消化這個大膽而犀利的計劃。
“妙啊!”韓烈第一個拍案叫好,“燒他糧草,截他援兵,再正面猛攻!陸公爺,不愧是深入狼窩宰了陰鳩的好漢!這計劃夠勁!末將願領一支奇兵,去燒了狼崽子的糧倉!”
那名保守的監軍卻皺眉道:“陸公爺計劃雖好,但太過行險。奇兵深入敵後,若被發現,便是全軍覆沒。伏擊萬蠱教長老,更是兇險萬分,那可是長生境!再者,正面渡河強攻,敵軍困獸猶鬥,我軍傷亡恐怕……”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徐破虜終於開口,聲震屋瓦,“陸小子的計劃,深合老夫之意!狼梟以為靠著兵力優勢和萬蠱教邪法就能壓垮我們?做夢!”
他站起身,威嚴的目光掃過眾將:“韓烈!”
“末將在!”
“命你精選三千陷陣營死士,由你親自帶隊,三日後子夜,迂回奔襲灰谷!老夫不管你用甚麼方法,五日內,我要看到灰谷糧草沖天大火!”
“得令!”韓烈興奮抱拳。
“李牧!”徐破虜看向另一名沉穩的中年將領。
“末將在!”
“命你率飛羽營全部,並調撥一千破法弩,加強黑水河沿線巡邏與防禦,嚴防敵軍小股滲透與毒蠱襲擊!沒有老夫命令,不得擅自渡河!”
“遵命!”
“其餘各部,按原定部署,加固營寨,操練軍陣,準備大戰!”
“是!”眾將轟然應諾。
徐破虜最後看向陸晨和莫千秋:“陸小子,莫司主,這伏擊萬蠱教援軍的重任,還有肅清關內可能殘餘奸細、防備暗處黑手的任務,恐怕就要交給你們鎮妖司了。尤其那萬蠱教長老……長生境,非同小可。”
莫千秋微微頷首:“老夫會親自帶隊,會同欽天監周監正佈置的陣法,在毒龍嶺設伏。長生境雖強,但落入精心準備的陷阱,也未必不能殺。”
陸晨則拱手道:“國公放心,鎮邪衛已整裝待發。關內清查,晚輩也會配合莫司主加緊進行。至於伏擊……晚輩願為先鋒。”
他的眼中,燃燒著戰意。剛剛突破,法相雛形初成,正需要一塊夠硬的磨刀石,來檢驗自己的鋒芒。萬蠱教的長生境長老?來得正好!
“好!”徐破虹果斷道,“那就這麼定了!各部依計行事!此戰,關乎北疆安危,關乎大夏國運!望諸君,勠力同心,奮勇殺敵,揚我國威!”
“勠力同心!奮勇殺敵!揚我國威!” 堂上眾將齊聲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北疆決戰,就此拉開序幕!
而此刻,誰也沒有注意到,帥府角落陰影中,一名低眉順目的書記官,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靈光一閃即逝。
遠在數千裡外的京城,三皇子府邸密室中,一枚傳訊玉符輕輕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