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朝陽初升。
陸晨一襲簡潔黑袍,雲清月換上便於行動的月白勁裝,外罩防塵紗衣。
兩人在陸府門外匯合,沒有驚動太多人,便化作兩道流光,朝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
神通境修士御空飛行,速度遠非騎馬乘車可比。
山川大河在腳下飛速後退,城鎮村落如棋盤星點。
途中,陸晨一邊趕路,一邊與雲清月交流修煉心得,尤其是關於神通種子的凝聚與運用。
雲清月天資聰穎,根基紮實,對藥王谷傳承的“青木回春神通”已有雛形理解,陸晨則以自身經驗稍作點撥,令她獲益匪淺。
七日後,兩人抵達大夏西疆重鎮——鐵壁關。
與鎮北關的肅殺蒼涼不同,鐵壁關更加粗獷、混亂。城牆由巨大的暗紅色岩石壘成,飽經風沙侵蝕,刻滿歲月痕跡。
關內建築低矮密集,街道上人流混雜,不僅有夏人,還有許多膚色各異、服飾奇特的西域商旅、草原遊民,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化形、保留著部分獸類特徵的妖族行走其間,雖大多低調,但眼神中野性未泯。
空氣中瀰漫著香料、皮革、牲口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複雜氣息。
這裡是大夏通往西荒的最後門戶,也是各方勢力、三教九流的交匯之地,律法約束力遠不如內地。
“果然如傳聞一般,魚龍混雜。”雲清月微微蹙眉,她氣質潔淨,對這裡的環境略感不適。
“找個地方落腳,打探訊息。”陸晨神色平靜,收斂氣息,與雲清月步入關內。
他們選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名為“沙海客棧”的旅店住下。
客棧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夏人,眼神精明,對陸晨二人頗為客氣,顯然看出他們並非尋常旅人。
安頓好後,兩人來到客棧一樓大堂,點了些酒菜,看似隨意用餐,實則耳聽八方。
周圍食客的交談聲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黑風寨前幾日劫了一支從落日綠洲來的商隊,據說收穫不小......”
“......萬毒沼澤那邊最近不太平,毒瘴範圍好像又擴大了,有幾個採藥的好手進去就沒再出來......”
“......沙蠍幫最近在找人,好像是兩個外來的修士,一男一女,出手闊綽,在老胡頭那兒買了份舊地圖......”
陸晨與雲清月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他們入關後確實在一個擺攤的老者那裡買過一份標註了西荒部分割槽域的泛黃地圖,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盯上了。
“沙蠍幫?”陸晨低聲問鄰桌一位看起來憨厚的行商。
那行商左右看看,小聲道:“客官是第一次來鐵壁關吧?沙蠍幫是本地最大的地頭蛇,幫主毒尾蠍謝昆是先天大圓滿的高手,手下有幾百號人,控制著關內不少灰色生意,專挑外地來的肥羊下手。你們......小心點。”
“多謝。”陸晨點頭,不再多問。
吃完飯,兩人決定去關內唯一的、也是情報最靈通的交易市場——“沙海集”看看,或許能買到更詳細的地圖或關於萬毒沼澤、戮神殘圖的訊息。
沙海集位於鐵壁關西北角,是一片巨大的露天廣場,攤位林立,人聲鼎沸。
在這裡,你可以看到來自西荒各地的奇珍異寶、妖獸材料、礦物藥材,也能買到情報、僱傭嚮導、甚至釋出任務。
陸晨和雲清月穿行其間,神識隱蔽地掃過各個攤位。
突然,陸晨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渾身散發著淡淡酒氣和土腥味的邋遢老者,正眯著眼打盹。
他面前的破布上,隨意擺放著幾塊顏色暗淡的礦石、幾株品相不佳的草藥,以及——半卷殘缺的皮質地圖,邊緣焦黑,似乎被火燒過。
陸晨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那半卷殘圖。他體內,《戮神訣》的微弱感應,以及系統傳來的提示,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檢測到戮神之冢殘圖(3/3)區域性氣息,物品嚴重破損,資訊殘缺。】
攤主似有所覺,睜開惺忪睡眼,渾濁的目光在陸晨和雲清月身上掃過,尤其是在雲清月腰間那個明顯價值不菲的儲物香囊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耷拉下眼皮,懶洋洋道:“看上甚麼了?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陸晨蹲下身,拿起那半卷殘圖,入手質感粗糙,破損處確有焚燒痕跡,殘留的圖案線條與他自己手中的兩份殘圖有部分能勉強銜接,但關鍵部分缺失嚴重。
“老丈,這圖......從何得來?”陸晨問道。
“西荒深處,一處被流沙吞沒的古廢墟里撿的。”老者打了個哈欠,“為了這破玩意,差點把老命搭進去。你要?一千靈石,不二價。”
一千靈石買這麼個嚴重破損的殘圖,在外人看來簡直是冤大頭。但陸晨知道它的價值。
“圖我要了。”陸晨沒有還價,直接取出靈石。他現在的身家,一千靈石不算甚麼。
就在他交付靈石,準備收起殘圖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這不是酒鬼老胡嗎?又拿你的破爛糊弄外鄉肥羊呢?”
陸晨轉頭,只見五六個穿著統一褐色短打、腰間佩刀、眼神不善的漢子圍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臉上有蠍子刺青的光頭大漢,氣息在先天中期,正不懷好意地盯著陸晨手中的殘圖和雲清月。
周圍的人群見狀,紛紛退開一段距離,低聲議論。
“是沙蠍幫的禿尾蠍劉三!”
“那對男女要倒黴了,被沙蠍幫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邋遢老者“酒鬼老胡”臉色一變,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光頭劉三走到陸晨面前,咧嘴一笑,露出黃牙:“小子,面生得很啊。第一次來鐵壁關?懂不懂規矩?在沙海集買東西,得先給我們沙蠍幫交平安錢。看你買這破圖挺爽快,這樣吧,圖錢就當孝敬了,再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還有這位小娘子......”他淫邪的目光掃過雲清月,“留下來陪兄弟們喝幾杯,今天這事就算過了。”
雲清月眉頭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陸晨緩緩站起身,將殘圖收入懷中,神色平靜得可怕:“沙蠍幫?沒聽說過。給你們三息時間,滾。”
劉三一愣,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硬氣,隨即大怒:“媽的,給臉不要臉!兄弟們,給我上!男的打斷四肢,女的抓回去!”
五六個沙蠍幫眾獰笑著撲了上來,刀光閃爍,直取陸晨要害。周圍響起驚呼,彷彿已經看到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人血濺當場的畫面。
然而,下一瞬。
“轟——!”
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嶽的威壓,以陸晨為中心驟然爆發!
撲上來的沙蠍幫眾如同撞上一堵無形鐵牆,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手中鋼刀寸寸碎裂,口中鮮血狂噴,摔倒在地哀嚎不起。
劉三首當其衝,感覺彷彿被洪荒巨獸凝視,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心臟,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骨骼咯吱作響,七竅緩緩滲出血絲,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驚恐萬分地看向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動一下的黑袍青年。
神通境!
而且是遠非普通神通初期的恐怖威壓!
整個沙海集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看向陸晨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與駭然。
在鐵壁關,先天境已可稱高手,神通境那是傳說中的存在,足以橫掃一方!
陸晨看都未看地上如爛泥般的劉三,目光轉向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酒鬼老胡”。
“老丈,”陸晨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既然能從西荒深處活著回來,想必對那裡很熟悉。我需要一個嚮導,帶我去萬毒沼澤。價錢,好說。”
老胡渾身一顫,看著陸晨那雙深邃平靜、卻彷彿蘊含著雷霆風暴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生死不知的沙蠍幫眾,知道今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狠狠嚥了口唾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認命般的頹然。
“萬毒沼澤......那是真正的死地。”老胡聲音乾澀,“老朽......老朽確實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但也只是相對......而且,沼澤深處,有東西醒了,很危險......”
“無妨。”陸晨打斷他,“帶路,或者,我現在就送你去陪他們。”
老胡打了個寒噤,再不敢多言,連連點頭:“帶......我帶!但大人,沙蠍幫不會善罷甘休,那謝昆......”
“他若想來,便來。”陸晨語氣冷漠,“帶我們去你的住處,詳細說說你知道的,關於萬毒沼澤,以及......你撿到這張圖的那個古廢墟的一切。”
說完,他不再理會集市上各異的目光,對雲清月微微點頭,示意老胡帶路。
雲清月跟隨在側,看向陸晨的背影,心中波瀾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