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下石室的寂靜被一陣輕微的、富有節奏的叩擊聲打破。
那聲音來自石壁的某處,像是某種特定的暗號。
一直沉默調配藥粉的老鬼立刻停下手中動作,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專注的神情。
他側耳傾聽片刻,隨即走到石室東側的牆壁前,同樣以特定的節奏回應了幾下。
咔噠。
牆壁上一塊看似與周圍渾然一體的石板悄然滑開,露出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一個身著灰衣的精悍漢子敏捷地鑽了進來。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目光銳利地掃過石室內的情況,最後落在陸晨身上,微微點頭致意。
老鬼與那漢子快速用手勢交流著,他們的手勢簡潔而精準,顯然是經過長期訓練的默契。
片刻後,老鬼轉身,對著剛剛結束調息的陸晨比劃了幾個手勢——先是指了指新來的漢子,又做了一個代表的手勢,最後雙手平推,做出的動作。
陸晨緩緩睜開雙眼,經過短暫的調息,他眼中的疲憊稍減,但經脈中傳來的刺痛依然明顯。
他看懂了老鬼的意思:接應的人到了,現在可以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有勞前輩。陸晨起身,目光掃過依舊昏睡的蕭清顏。
她蒼白的臉上帶著不安的神情,即使在昏迷中,那血色蜘蛛印記仍在微微跳動,彷彿有生命般纏繞著她的脖頸。
那四名獵戶則蜷縮在角落,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
老鬼和灰衣漢子合力,小心翼翼地將蕭清顏安置在一個特製的簡易擔架上。
那擔架看似粗糙,實則設計精巧,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顛簸對傷者的影響。
在老鬼的帶領下,眾人再次進入那條狹窄的通道。
但這一次,他們並非原路返回,而是轉向了另一條更加隱蔽的岔路。
這條通道比來時的更加曲折幽深,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
老鬼在前引路,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地面上看似平常的機關。途中經過幾處石壁時,他都會在特定的位置輕輕敲擊,隨著機關啟動的輕響,暗門緩緩開啟。
這些機關...陸晨在心中暗忖,每一處都暗藏殺機,若不是有人引路,恐怕連我也難以全身而退。
約莫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水聲。
越往前走,水聲越大,最終,他們來到一處被瀑布遮掩的出口。
水簾如匹練般垂落,在晨曦的映照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穿過水簾,外面已是天光微亮。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一架看似普通的運草馬車早已等候在瀑布下的溪流邊,駕車的是個面容憨厚的中年人,見到老鬼,只是微微點頭,並無多言。
眾人悄無聲息地上了馬車,藏在厚厚的草料之下。馬車晃晃悠悠地啟程,沿著山林邊緣的偏僻小路前行。
陸晨能感覺到,馬車並非徑直駛向京城,而是繞著外圍行進。
期間,他敏銳的神識感知到數次盤查,但駕車的中年人似乎持有某種特殊的路引或信物,每次都能有驚無險地透過。
看來這元老派的勢力,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厚。陸晨在心中暗忖。
如此顛簸了近兩個時辰,馬車終於駛入一處位於京郊的莊園。
莊園佔地不小,但外表樸實無華,青磚灰瓦,更像是個富戶的別業,絲毫不起眼。
馬車直接駛入莊園後院的一間大倉房內。
隨著倉門緩緩關閉,幾名氣息沉凝的灰衣人無聲地迎了上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好手。
在灰衣人的引導下,眾人穿過幾重院落。陸晨注意到,這莊園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
迴廊曲折,假山錯落,每一處佈局都暗合陣法之道,若是不明就裡之人闖入,恐怕很快就會迷失方向。
最終,他們來到一間佈局雅緻的靜室。
室內檀香嫋嫋,陳設古樸,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枯槁的老者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正是曾在萬靈閣有過一面之緣的莫懷遠莫長老。
莫長老。陸晨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莫長老微微頷首,渾濁卻深邃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攙扶進來的蕭清顏身上。
他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近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蕭清顏的腕脈上。
靜室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莫長老的眉頭漸漸蹙起,當他看到蕭清顏脖頸處那清晰可見的血色蜘蛛印記時,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確是血奴蠱,良久,莫長老收回手,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而且已深入心脈。下蠱之人手段狠辣,意在緩慢榨取其皇室血脈中的先天元陰,用以滋養邪物或修煉魔功。
他看了一眼陸晨,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顯然看出了陸晨曾短暫踏入先天又跌落的異常狀態。
能暫時壓制至今,已是萬幸。莫長老緩緩道,隨即坐回太師椅,說說吧,獵場之內,究竟發生了甚麼。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陸晨定了定神,從自己根據陳主管密信潛入狼嚎谷開始講述。
他描述著祭壇的詭異佈置,血池中翻滾的血魔丹,以及判官那令人窒息的威壓。
當說到硬撼判官掌力時,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在場眾人都能想象出當時的兇險。
整個過程中,陸晨既沒有誇大自己的功績,也沒有隱瞞關鍵細節。
關於潛龍令的使用他坦然相告,但對於系統的存在自然略過不提。
莫長老靜靜地聽著,臉上古井無波。
唯有在聽到親自現身,渾濁的眼眸中才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當陸晨講完,靜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檀香的青煙在空氣中緩緩盤旋,彷彿在訴說著這場驚心動魄的較量。
判官...劉瑾...冷香苑...莫長老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葉家,果然已經徹底倒向了鬼臉組織。良久,莫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冰冷的怒意,甚至不惜與血魔教餘孽勾結,將手伸進了宮闈深處,連公主都敢動...
他抬起眼,看向陸晨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你做得很好。雖然行事魯莽,但膽魄、實力、乃至運氣,皆屬上乘。若非你攪亂了他們的佈局,毀掉祭壇,救出九公主,恐怕他們下一步,就要將手伸向更核心之處了。
長老過譽。陸晨神色平靜,只是恰逢其會,被迫自保而已。
莫長老不置可否,緩緩道:此地乃元老派暗中掌控的產業,內外都佈置了嚴密的陣法,外人難以探查。你和九公主可在此安心養傷。
他的目光轉向那幾名惴惴不安的獵戶:至於這幾位...老夫會安排人送他們去安全之處,給予足夠銀錢,讓他們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
那幾名獵戶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跪下磕頭,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