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楊雄再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陸總旗!”
他撲到陸晨身邊,手指顫抖地探向陸晨的鼻息。
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流,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楊雄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再探陸晨的脈搏,入手處一片冰涼,經脈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真氣流轉的跡象,體內更是亂成一鍋粥,多處經脈寸斷,五臟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盪。
這傷勢,比他想象的還要重上十倍,幾乎與死人無異!
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從自己貼身的儲物袋中,摸出一個樸實無華的白玉小瓶。
這是他當年在邊疆戰場上,九死一生完成一個絕密任務後,鎮妖司指揮使大人親手賞賜的療傷聖藥——九轉續命丹。
此丹珍貴無比,號稱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自己數次重傷垂死都捨不得用,一直當做最後的保命底牌。
但現在,他撬開瓶塞,將那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沁人藥香的丹藥倒出,然後粗暴地掰開陸晨早已緊閉的牙關,將這顆價值連城的丹藥強行塞了進去。
“陸總旗,你可千萬不能死!”
就在這時,王騰也終於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楊雄的舉動,又貪婪地掃了一眼祭壇上那具價值無法估量的判官屍體,以及散落各處的儲物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貪婪的光芒。
他想的不是救人,而是此地不宜久留,以及如何瓜分這天大的戰利品。
他掙扎著爬起來,試探性地對楊雄開口:“楊、楊兄,此地太過兇險,我們還是先……先離開這裡,再從長計議吧?”
楊雄喂完藥,正準備用自己所剩無幾的真氣為陸晨化開藥力,聽到這話,他猛地回過頭。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卻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其中蘊含的,是沙場百戰磨礪出的、最純粹的鐵血煞氣!
“閉嘴!”
“沒有陸總旗,我們現在連一灘爛肉都算不上!從現在開始,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或者再敢提一個走字,我楊雄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轟!
一股狂暴的煞氣從楊雄身上轟然爆發,那是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軍中煞氣,遠比尋常武者的氣勢要來得更加凝實、更加恐怖。
王騰被這股煞氣一衝,只覺得呼吸一窒,彷彿被一頭洪荒猛獸盯上,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也就在此時,九轉續命丹的磅礴藥力終於在陸晨體內化開。
一股精純無比、宛如生命源泉的暖流,開始在他破損的經脈中流淌,修復著那些斷裂的組織。
然而,異變陡生!
這股精純的藥力,與陸晨體內因極限死戰而殘留的、那一絲絲凝練到極致的百戰精氣,以及他修煉至圓滿的《萬載玄龜功》那厚重如山的真氣底蘊,三者之間,竟產生了某種奇妙而狂暴的共鳴!
一股不受控制的、遠比之前療傷時要狂暴百倍的能量旋渦,在他丹田氣海之中轟然形成!
楊雄駭然地發現,周圍天地間殘存的靈氣、血煞之氣,乃至於虛空中那些無形的能量,都開始瘋狂地朝著陸晨的身體倒灌而入!
陸晨的身體,如同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
一場突如其來的、毫無任何準備的、在身體最虛弱時刻悍然降臨的境界突破,開始了!
能量風暴在陸晨體內瘋狂肆虐,他的面板時而赤紅如火,彷彿要被燒成焦炭;
時而又青紫如冰,體表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本就微弱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極度不穩,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不好!強行破境!”
楊雄臉色劇變,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比誰都清楚,武者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被動突破,無異於一場豪賭,九死一生!
經脈本就殘破不堪,根本無法承受這般狂暴的能量衝擊,稍有外力干擾,唯一的下場便是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這一刻,楊雄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
他對著一旁嚇傻了的王騰低聲嘶吼:“替陸總旗護法!敢有半點異動,我先殺了你!”
話音未落,他已重新抄起長槍,轉身衝入周圍的黑暗之中。
他要將一切潛在的威脅,全部扼殺在搖籃裡!
“噗嗤!”“噗嗤!”
幾頭被此地濃郁血腥味吸引而來的低階妖魔,剛從陰影中探出頭顱,便被一道道迅疾的槍影精準地貫穿了頭顱,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冰冷的屍體。
楊雄強撐著重傷之軀,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戰神,在山洞外圍迅速清出了一片絕對安全的區域。
與此同時,陸晨的意識,正處於一片半夢半醒的混沌之中。
他能看到,自己的體內的變化。
一方面,是九轉續命丹那磅礴而精純的生命藥力,如同一條溫順的大河,努力地修復著他乾涸龜裂的經脈。
而另一方面,是與判官死戰之時,他透支生命、壓榨靈魂所凝練出的那一縷百戰精氣,如同桀驁不馴的太古兇獸,在他破損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兩股力量,一溫和,一狂暴,互不相容,幾乎要將他的肉身徹底撕裂!
就在這失控的邊緣,在他即將被這股力量徹底撐爆的瞬間,那早已與他血肉、靈魂融為一體的《萬載玄龜功》,本能地自行運轉了起來!
“昂——!”
一聲無聲的咆哮,彷彿從太古洪荒傳來,直接在他的識海深處炸響!
一頭模糊、古老、揹負著整個天地的太古玄龜虛影,緩緩浮現。
它四足如擎天之柱,龜甲上烙印著宇宙生滅的玄奧紋路。一股厚重如山、鎮壓萬古、平定四海的無上意境,從虛影上擴散開來!
那股桀驁不馴的百戰精氣,在這股鎮壓萬物的意境面前,彷彿遇到了天敵,瞬間溫順了下來。
而那磅礴的藥力洪流,也被這股意境強行約束、整合,與百戰精氣緩緩交融。
混亂,在這一刻被強行終止!
陸晨憑藉著那份超凡的意志力,於混沌之中死死守住一點靈臺清明。
他感受到了這股被整合後的、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也感受到了那道橫亙在通脈境初期與中期之間的、堅固無比的境界壁壘。
沒有退路!
“給我……破!”
他主動引導著這股被玄龜鎮壓的磅礴力量,向著那道壁壘,發起了最決絕的衝鋒!
“轟!”
第一次衝擊,壁壘紋絲不動,反震之力卻讓他的經脈再次崩裂,劇痛鑽心。
“轟!”
第二次衝擊,壁壘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紋,他的七竅都滲出了鮮血。
“轟!轟!轟!”
一次又一次,如同用血肉之軀去撞擊不朽的城牆。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粉身碎骨般的痛楚。
但陸晨的意志,卻在這極致的痛苦中,被磨礪得愈發堅韌、愈發純粹!
終於,在不知第幾十次衝擊之後,那道堅不可摧的壁壘,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緊接著,如同山崩海嘯,轟然破碎!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磅礴了數倍的玄黑色真氣,如同決堤的天河,奔湧而出,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所有在戰鬥中留下的傷勢,所有破損的經脈,在這股宛如新生般的力量沖刷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重塑、變得更加堅韌!
他的氣息,不再狂暴,而是節節攀升,雄渾而內斂,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了那令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層次——
【通脈境中期】!
陸晨猛然睜開雙眼,兩道如有實質的精光在幽暗的洞窟中一閃而逝。
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之前的鋒芒畢露,而是如同一柄藏入深鞘的絕世神兵,愈發內斂,愈發深沉,卻也愈發危險。
守在外圍的楊雄,感受到這股穩定而強大的氣息,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深深的敬畏。
在如此絕境之下,不僅沒死,反而因禍得福,破而後立。
這位陸總旗,究竟是何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