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名判官背影的瞬間,陸晨的反應速度超越了思維。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手,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捂住險些驚撥出聲的王騰的嘴,另一隻手則一把拉住身體瞬間繃緊的楊雄。
緊接著,他身形一閃,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帶著兩人悄無聲息地躲入了側方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石筍陰影之後。
《玄武斂息術》大成境界,在這一刻被他運轉到了極致!
一股無形的、模擬著岩石冰冷與死寂的氣息,如同水波般將三人徹底包裹。
陸晨甚至分出了一縷精純的玄龜真氣,強行滲入楊雄和王騰的體內,壓制住他們因極度震驚而紊亂的氣血波動。
剎那間,三人的氣息、心跳、乃至體溫,都與周圍的環境徹底融為一體。
他們就彷彿變成了三塊真正的、毫無生命特徵的石頭。
石筍的陰影之後,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楊雄和王騰的臉上,滿是駭然。
他們透過石筍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遠處的景象。
他們看到,那四名往生殿的黑衣教眾,正在佈置的,是一個比之前在血魔蛛山谷見到的血祭大陣要複雜百倍的陣法。
無數詭異的符文在地面上流轉,血色的光芒勾連成線,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而在那血色祭壇的正中央,赫然用一種黑色的鎖鏈,捆綁著七八名武者!
那些武者個個衣衫破碎,氣息萎靡,身上佈滿了傷痕,顯然都經歷過一場惡戰。
“是......是陳家的陳威!還有......司裡趙總旗麾下的張慶!”
楊雄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目眥欲裂,他認出了其中幾人,都是此次參加潛龍試煉的南陵府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有些還是與他有過交情的世家子弟!
他們,竟然全都被往生殿抓來,當成了開啟封印的祭品!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名被捆綁的世家子弟,不知暗中用了甚麼秘法,竟猛地掙脫了身上的黑色鎖鏈。
他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慾望,怒吼一聲,全身真氣燃燒,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向著穹頂的另一個出口亡命飛逃!
他已是通脈境中期的修為,這一刻燃燒生命爆發出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然而,那位從始至終都背對眾人,靜靜仰望封印的判官,動了。
他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朝著那道亡命飛逃的身影,隔著數百丈的距離,虛虛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沒有華麗炫目的招式。
更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那個拼盡全力奔逃的通脈境中期武者,他的身形猛地在半空中凝固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他的臉上,瞬間被極致的恐懼與無法言說的痛苦所填滿,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
緊接著,在楊雄和王騰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的身體,如同被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從外層的面板開始,一寸一寸地,無聲無息地化為了灰燼。
血肉、骨骼、內臟......乃至他的神魂,都在那無形的力量之下,被徹底抹去,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一陣風吹過,那人形的灰燼徹底散去,彷彿這個人,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這一幕帶來的視覺和心理衝擊,是毀滅性的。
楊雄握著長槍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虎口處甚至被自己崩裂。
王騰更是臉色慘白如鬼,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角滑落,牙齒在瘋狂地打顫。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如此殘酷地感受到,通脈境巔峰,與他們之間的差距。
那根本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質的碾壓。
如同天塹鴻溝,不可逾越。
硬上?
連送死都算不上,只會被人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隨意抹去。
兩人心中剛剛因同伴被俘而燃起的滔天怒火與戰意,在這一幕面前,被徹底澆滅,化為了深入骨髓的冰冷與絕望。
然而,就在楊雄和王騰陷入深深的絕望之時,陸晨的眼神,卻冰冷得可怕。
他沒有被判官那般的力量嚇倒。
恰恰相反,在那股極致的威壓之下,他的大腦前所未有地冷靜,在瘋狂地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在血祭大陣的能量節點、那四名教眾的位置、判官與祭壇的距離、那七八名祭品的生命氣息、以及穹頂中央正在緩慢變薄的萬魂窟封印之間,如同閃電般來回掃視。
他將從那香主記憶中噬魂得來的情報,與眼前的景象飛速進行比對、推演。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破綻!
這個血祭大陣,雖然威力無窮,能夠削弱萬魂窟的封印,但它同樣是一個巨大的枷鎖!
它將佈陣的五人,包括那名判官,都牢牢地束縛在了陣法的運轉之中。
判官看似隨意,實則他必須站在陣法的核心,以自身那通天徹地的修為,來維持整個大陣的運轉,根本無法輕易離開祭壇中心!
而且,陸晨還注意到了一個被楊雄和王騰忽略的細節。
剛才判官出手抹殺那名逃跑者的時候,穹頂上那巨大的黑色封印球體,其能量波動,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紊亂!
這說明甚麼?
說明判官的力量,與這萬魂窟的封印之力,存在著某種本質上的衝突!
他每一次出手,都會對封印造成影響,這同樣會影響到他開啟封印的大計!
他並非無敵,他同樣受到了限制!
就在此時,祭壇上,一名往生殿教眾恭敬地向判官稟報:“大人,血祭大陣已至最終階段!只需再過一炷香的時間,以這八名武者的全部精血魂魄為引,便可徹底衝開封印,迎回妖皇殘魂!”
一炷香!
聽到這三個字,楊雄和王騰心急如焚,他們猛地轉頭看向陸晨,眼神中帶著詢問、哀求,以及最後一絲希望。
陸晨卻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著遠處的判官和那座血腥的祭壇,整個人的氣息沉凝到了極點,彷彿與身後的石筍徹底化為了一體。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
終於,就在楊雄幾乎要忍不住,準備衝出去與對方同歸於盡的時候,陸晨緩緩地轉過了頭。
黑暗的陰影中,他的雙眸亮得驚人,彷彿有無數條計策在其中交織、流轉,最終匯聚成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
他用一種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冰冷而自信到極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很強,強到我們任何一人單獨面對,都活不過三息。”
“但是......”
“他不是神。”
“一炷香的時間,足夠了。”
“我有一個計劃,一個......能讓我們成為最後贏家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