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平靜地盤膝坐下,撕下衣襬,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左臂上仍在滲血的傷口,隨即對二人下達了第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
“原地休整,一刻鐘後出發。王騰,你守前半刻,楊雄,你守後半刻。”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決斷與冷漠。
王騰聽到自己的名字,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掙扎,。
讓他去當一個守衛?
這在過去是無法想象的。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毫不猶豫點頭領命,並提著長槍走向洞口的楊雄時,他心中最後一點不甘也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炭火,只剩下一縷青煙。
形勢比人強。
最終,王騰壓下了所有情緒,握緊長劍,一言不發地走到洞口另一側,警惕地注視著洞外深沉的黑暗。
洞內,陸晨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表面上是在調息,實則心神早已沉入識海深處,在那座亙古不變的青銅熔爐前,冰冷的意念流淌而出。
“系統,檢測傷勢,進行修復。”
【叮!檢測到宿主左臂臂骨存在三處嚴重骨裂,肩胛骨處肌肉及經脈被陰煞怨力深度侵蝕,多處內臟因巨力震盪而移位受損。】
【完全修復預計需消耗妖魔壽元:180年。是否修復?】
陸晨心中微微一沉。
那往生殿香主拼死前的一擊,果然霸道絕倫。
若非自己《萬載玄龜功》圓滿,肉身強橫到了極點,那一擊足以將自己半邊身子都打爛。
在這危機四伏的萬魂窟,任何一點傷勢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綻。
180年壽元,買一條萬無一失的性命,這筆買賣,值!
自從之前省妖魔壽元被煞氣侵襲之後,陸晨再也不省了。
再說了,隨著系統的熟練使用,他發現了,妖魔壽元轉換為壽元是有著上限。
壽元超過40年之後,那個兌換介面已經變為了黑色。
“修復。”他沒有絲毫猶豫。
【妖魔壽元年 180年 = 1116年。】
【修復程式啟動......】
剎那間,一股溫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自系統熔爐中洶湧而出,如同決堤的長江大河,瞬間流遍陸晨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
左臂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彷彿有無數只溫潤的小手正在輕柔地撫平骨骼上的裂痕,將斷裂的骨茬重新接續、融合。
侵入肩胛經脈中,那股陰冷頑固的陰煞怨力,在這股純粹的生命能量沖刷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淨化。
被震盪移位的內臟,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緩緩歸於原位,重新煥發出活力。
整個過程,陸晨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蒼白轉為紅潤,呼吸平穩悠長,外表看不出任何端倪,彷彿只是入定調息了片刻。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得自那往生殿香主和其屬下的兩個儲物袋取了出來。
神識先行探入那個屬於通脈境中期教眾的儲物袋。
空間不大,約莫三五個立方,裡面零零散散地放著一些療傷丹藥、幾塊記錄著往生殿在南陵府周邊幾個據點資訊的令牌,以及三百多塊中品靈石。
對如今的陸晨而言,聊勝於無。
他將神識轉向了那個香主的儲物袋。
這一探,饒是陸晨心性沉穩,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這個儲物袋的空間大了十倍不止,裡面的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估計,中品靈石不下兩千塊。
除此之外,還有幾瓶品級更高的丹藥,玉瓶上散發著瑩瑩寶光,顯然不是凡品。
但最吸引陸晨注意的,卻是一本靜靜躺在角落裡的線裝黑色小冊子。
他神識一動,將冊子取出。
封面上,用一種彷彿鮮血寫就的字型,寫著四個扭曲的古字——《養鬼心得》。
陸晨翻開幾頁,目光漸漸變得凝重。
這本冊子,詳細記載了往生殿一脈如何捕捉、祭煉、操控怨魂的法門,從最低階的遊魂,到強大的惡鬼,乃至傳說中的鬼王,都有涉獵。
其中,更有【百鬼夜行】、【鬼王斬】等威力巨大的陰毒秘術的修煉方式。
陸晨雖對此道嗤之以鼻,但其中關於如何錘鍊、運用神魂之力的諸多法門,卻讓他看得眼前一亮。
這些法門陰邪詭詐,卻直指神魂本源,讓他對自己強大的神魂之力,有了許多全新的、可供觸類旁通的運用思路。
“嗯?”
忽然,陸晨手指一頓,他感覺到冊子的夾層中似乎有異物。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開粘合的紙頁,一張摺疊起來的、由某種獸皮製成的殘缺地圖,掉了出來。
地圖上筆畫古樸,描繪的似乎是一片山脈地勢。而在地圖的幾個位置,用硃砂標記著幾個醒目的紅點。
其中一個紅點的位置,赫然就是南陵府鎮妖司!
而在鎮妖司的那個紅點旁,還有兩個蠅頭小字——武庫。
陸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武庫!往生殿的目標,竟然也是鎮妖司武庫!
再聯想到李校尉曾提及的,武庫深處那柄連他都感到心悸的【戮神】斷戟......
一個驚人的猜測,在陸存心中浮現。
就在此時,一刻鐘的時間已到。
陸晨將《養鬼心得》與地圖不動聲色地收入懷中,緩緩起身。
他隨意地活動了一下左臂,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動作流暢自如,彷彿從未受過傷。
這一幕,恰好被換防回來的楊雄看在眼裡,他那雙銅鈴大眼瞬間瞪得滾圓,瞳孔深處滿是不可思議。
那麼重的傷,一刻鐘,就好了?
這......這是甚麼怪物般的恢復能力?
他愈發覺得,自己選擇追隨的這位陸總旗,其身上的秘密,比這萬魂窟還要深不可測。
“走。”
陸晨吐出一個字,沒有半句多餘的解釋,當先向溶洞深處走去。
三人根據陸晨從那香主記憶中得到的資訊,七拐八繞,很快來到溶洞的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
一條寬約十丈的地下暗河,奔流不息,橫亙在他們面前。
河水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一股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淡淡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這便是通往萬魂窟核心區域的必經之路——忘川河。
陸晨身形一縱,率先躍上河邊溼滑的巖壁,如同壁虎般緊貼其上,逆流而上。
楊雄與王騰緊隨其後。
三人皆是身法不凡之輩,在這崎嶇溼滑的巖壁上疾行,如履平地。
然而,就在他們向上遊行進了約莫數百丈之後,前方奔湧咆哮的河水,竟毫無徵兆地變得異常平緩,水流凝滯,如同一面被擦拭得鋥亮的黑曜石鏡面,不起半點波瀾。
在這片死寂的鏡面中央,一艘破敗的烏篷小船,正無聲無息地漂浮著。
船頭,一個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身影,背對著他們,手持一根竹篙,一動不動。
一股比之前那香主的腐骨咒毒更陰冷、更詭異、更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籠罩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