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法師!”
隨著李沉海的出現,人群前方,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中年僧人,猛地向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開始磕頭。
“弟子永信,攜西域流落同修一百三十七人,懇請法師慈悲,收留我等,賜予法門,指引前路!”
他這一跪,身後呼呼啦啦跪倒一片,包括那名鐵塔般青年以及抱著罐子的老僧等等血脈改造者,所有人全都伏地叩首,口中高呼不已。
“懇請三藏法師慈悲,收留我等!”
一百多人的聲浪雖不及廣場上數百萬信眾,但卻更加整齊,更顯淒涼。
所有人目光炯炯地望著他,臉上盡顯走投無路,孤注一擲的決絕。
彼時,無妄和尚也跟著上前幾步,對著李沉海深深一禮,臉上掛著些許感慨與懇切:“三藏師兄,這些都是我遊歷四方結識的苦修同道。”
“他們或出身微末,或無門依靠,或身有殘缺,雖有向佛之心,但卻無名師指點,正道難尋。”
無妄和尚勸說的同時,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確認李沉海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後,這才壯著膽子繼續說道。
“今日得見師兄顯露無上佛法,慈悲渡世,猶如暗夜明燈,他們實在是走投無路,又仰慕師兄佛法高深,這才冒昧聚集於此,懇求師兄能給個機會。”
“哪怕只是聆聽幾句教誨,指點一二迷津,也是天大的造化!”
無妄和尚說的情真意切越來越來勁,眼眶都有些發紅。
但李沉海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這幫人目的不純,分明是看準“三藏”聲勢如日中天,刻意過來趁亂起鬨。
眼前這一百多人當中,一部分是想拜入他的門下,藉著“三藏”的名號行一些便利之事。
還有一部分則是各方勢力安排過來的眼線,想要試探試探當今的李沉海,到底是何態度。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廣收門徒,集結大量各地散修,那就說明此子野心不小,是要在顯宗地域紮根,趁著這波信仰之力開宗立派。
倘若是這種情況的話,顯宗也就沒甚麼好客氣的了,必然會在他準備“立棍”的那一刻起,展開毀滅性打擊!
刨除這兩種可能之外,餘下的那一部分人也不是甚麼好玩意,雖然他沒有看穿對方心底的能力,但從他們透露出的氣息就能感知出不一樣的味道。
這些人常年在外遊歷,人多的時候以“佛門弟子”自居,碰上人煙稀少,便於下手的地方,也不是甚麼好鳥,基本都跟獨眼龍一個路子,打家劫舍,無惡不作。
綜上所述,眼前這幫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貿然收下他們,弊大於利!
可要是當眾拒絕,也有點損壞他的形象。
他剛剛樹立起“慈悲為懷”,“佛法無邊”,“有教無類”的高僧人設,轉眼就對一群走投無路的苦行僧閉門不見,未免顯得虛偽涼薄。
更何況,現場還有不少圍觀者,一旦這個訊息傳出去,對他剛剛積累的聲望,是個不小的打擊。
心念流轉間,李沉海面露悲憫之色,輕輕嘆息一聲。
“諸位法師,快快請起。”說話間,只見他抬手輕扶,一股柔和的願力拂過,將跪在他面前的一百多人,穩穩托起。
“佛門廣大,普度眾生,眾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李沉海緩步上前,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掃過眾人,開口說道:“諸位同道修行不易,向佛之心堅定,貧僧感同身受。”
他頓了頓,悄悄散開的神識開始向四周滲透,查探那些圍觀者的微表情,企圖找出隱藏在人群中的眼線。
“然,貧僧自西域而來,此行只為參與萬佛大會,弘揚我佛微末法理,自身尚且如無根浮萍,何德何能敢為人師,開壇授法?”
此話一出,不少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更有幾人猛地抬起頭,似要趁機起鬨,攪渾這潭水。
“不過……”
不等他人開口,李沉海話鋒一轉,單手豎掌望向山頂大光明寺,臉上浮現一抹莊嚴肅穆神情。
“我佛慈悲,顯宗乃當今佛門正統,傳承有序,有教無類,寺內高僧大德無數,法藏如海。”
“諸位既已來此,便是有緣,何不借此良機,於這佛門聖地之中,聆聽顯宗高僧講法,尋得正道!”
他這話條理清晰,姿態更是極低,直接將面前的難題,踢給了顯宗大光明寺。
你們不是正統嗎?不是要弘揚佛法,遴選佛子嗎?
現在這麼多“有向佛之心”的“苦修同道”慕名而來,你們作為東道主,作為佛門領袖之一,是不是應該表示表示?
果然,當這些話出現在眾人耳畔時,有些腦子靈光的吃瓜群眾,立刻向外撤離,不想再摻和此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堵在禪院門口這些人,壓根沒幾個是真心實意來拜師的。
那些躲在暗處的勢力,本以為風頭正盛的三藏,為了保持聲望與名號,不會當眾拒絕這些“潛心向佛”的苦修者。
怎料,他確實沒拒絕,可也沒答應!
既然你們說我佛法高深,想要拜入門下,潛心修佛。
那我就給你們找一個更強力,更具底蘊的勢力,豈不是更好?
甚麼?顯宗不要這些遠道而來的苦行僧?
既然他們都不要的人,那你們憑甚麼讓我收下!?
李沉海的一番話有理有據,有頭有尾,實在是讓人挑不出來毛病。
然而,就當所有人都以為此事會告一段落之時,那名喚作“永信”的中年僧人,低垂的眼簾中閃爍著道道精光,竟當眾最次跪倒。
“懇請三藏法師慈悲,收下弟子,吾雖修佛時短,但向佛之心從未動搖,今日得見法師高深佛法,弟子頓感心神搖曳,感悟頗深。”
“今日,弟子願追隨法師左右,哪怕為奴為僕,灑掃庭除,也絕無怨言,只求能聆聽法師教誨,沾染一絲佛光!”
他這一跪,頓時將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推向緊張和尷尬的頂點。
同時也令李沉海心中湧現一抹煩躁的殺意。
剛才他就察覺到此人身上兇戾之氣十分濃郁,本想借機推辭了卻此事,沒成想,他竟敢再次當眾“逼迫”自己表態。
看來,此事想要善了怕是不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