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義衡走後,十二層再次陷入短暫寂靜。
桌案左手邊空間出現一絲絲扭曲,緊跟著,李仁心的身影緩緩顯現。
與二十年前相比,現在的他顯得更成熟,更沉穩一些。
尤其是成親後,整個人由內到外出現極大的轉變,原本的銳利鋒芒全部隱藏,那張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峻臉龐,時常掛著淡淡笑容,常年以一種老好人形象示人。
“爹,你就慣著他吧,早晚要把這小子慣得上天入地,惹出大禍。”
“你這話有點不講理。”李沉海放下手裡的竹炭筆,抬頭看向他:“當年你小子六歲離家出走,我不也沒說甚麼嗎?”
“現在人家孩子想幹點自己喜歡的事,你這個當爹的橫豎挑毛病,有事沒事就動手,完全不在意孩子的真實想法,這不就是否定當初的自己嗎?”
“爹,你以前可不這樣。”李仁心望著老父親風輕雲淡的神態,撇著嘴嘀咕道:“大哥跟我說過,當年我走的時候,你可沒少生氣發怒。”
“再者說,咱們李家乃是遠近聞名的修仙家族,他一個毛頭孩子不好好修煉,天天研究那些沒用的東西,成何體統!”
“行啦,咱們一代一代努力修行,不是為了給孩子套枷鎖,而是成為他們的依靠,成為他們的底氣,讓他們在面臨選擇時可以毫無顧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李沉海搓搓手,滿心歡喜地看著面前圖紙,低頭自語道。
“只要他們不為非作歹,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咱們都應該支援理解,況且,那孩子修煉也沒落下,這才十四歲就已經到達金丹中期,比你當年也不差,還挑甚麼毛病。”
“那能一樣嗎。”
李仁心唇角蠕動,明顯有些不服氣。
“我當年受的甚麼罪,他們現在一出生就有頂級資源灌溉,整天拿著靈丹妙藥當糖豆吃,我要是有這條件,十歲就能突破元嬰!”
“別跟我吹這些沒用的,你這麼厲害咋還沒突破化神?”
李沉海斜了他一眼,隨即繼續盯著面前圖紙,抬手拾起竹炭筆,又在上邊勾勾畫畫,增添不少構思。
“管孩子不能一直緊繃著,你們兩口子的管理方式就不行,太粗暴,動不動就要打人,這哪是帶孩子,就是養只猴子也不能這麼弄。”
“話說回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略顯疑惑地問道。
“小芸怎麼回事,這都快兩年沒回家啦,南疆有那麼忙嗎?”
十七年前,李仁心與竹雪芸終成眷屬,結成夫妻。
自那以後,竹雪芸便來到扶搖城,成為李家的二少奶奶,過了幾年大家族的富足生活。
直到八年前,南疆再次告急,妖族大軍進攻腳步不斷加速,竹家那邊有點扛不住壓力,不得不向外求援。
從那天起,竹雪芸帶領兩千李家商隊護衛重返南疆,只有逢年過節不怎麼忙的時候,才有時間回來看看。
兩年前,那邊的狀況愈加緊迫,李仁心也開始接連往南疆跑,不得不把兒子寄託給老父親看管。
“最近有點不太平。”
李仁心拎著茶壺,親自給老爹斟滿,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愁容。
“失去天池山一脈的抵抗後,整個十萬大山外圍全都被萬妖國統治,現如今,蘇妧突破在即,手下那幫大妖像是瘋了一樣攻城,想要趕在她突破前,攻下人世間,作為化神賀禮。”
“紫霄聖朝的人沒去支援嗎?”
李沉海略顯詫異地問道。
當年離開武康的時候,吳灝洋可是有過這方面的承諾,只要那幫妖族膽敢侵犯人世間,紫霄聖朝必將派遣化神高手對其展開清剿。
眼下,人家都已經打到家門口,這幫人還能袖手旁觀坐得住?
“哪有甚麼支援。”
李仁心苦笑連連,滿眼失落地嘆息道。
“吳灝洋的話很直接,甚至可以說是殘忍。”
“他說,妖族不踏進人世間,紫霄聖朝的人就不會重視,想要他們出手,那就放開防禦,讓那幫妖族攻進來。”
“放屁,這是甚麼混賬話!”
李沉海眼神一變,面色陰沉拍案罵道。
“妖族大軍一旦突破防線,必將引起一番腥風血雨。”
“武康百姓這才過幾天安穩日子,他才當幾天皇帝,就如此漠視人命,真他媽的該死!”
“難道死的那些人,就不是他的子民,就不是他想要的眾生之力嗎!”
對此,李仁心頗為無力的搖搖頭,內心更是失望透頂。
“唉,這種事,誰說都沒用,咱們也沒有權力逼迫皇室增援,只能暫時先這麼耗著。”
發了一通邪火的李沉海,看著日漸消瘦的兒子,深邃目光充斥著淡淡不忍,最終決定道。
“也罷,求人不如求己,既然皇室靠不住,那咱們就自己想辦法。”
“回頭我讓葉慶文送一批新型符文大炮過去,其威力足以重創元嬰修士,應該能為你們減輕不少壓力。”
“爹,不能再送啦!”
李仁心慌忙抬頭,急切勸說道。
“這些年,咱們家又出錢又出力,不知道往南疆砸了多少錢,不能每次有困難的時候都要咱們家出頭。”
“況且,南疆真就是崩了,咱們李家也受不到任何影響,何必因為一件不相干的事情耗費資源。”
“甚麼不相干,怎麼就不相干!”
李沉海火氣飆升,瞪著他質問道。
“竹劍心是你老丈人,竹雪松是你小舅子,直到此時此刻,你媳婦還在城牆上抵禦妖族,這怎麼能算是不相干!”
“照你這麼說,懸空寺那些人是不是也應該撤走,那些為了天下大義的江湖散修,也都白死啦?”
他帶著些許怒火,斜眼瞪著近在咫尺的兒子,毫不留情地批判道。
“我看你現在越來越像老大,張嘴閉嘴老是提錢,你記住,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回來的!”
“大是大非面前,錢算個屁!”
“是爹,你說的對,是我小心眼,目光狹隘。”
被罵了一通的李仁心,滿臉尷尬地點點頭,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多說。
氣消大半之後,李沉海面色緩和,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囑咐道。
“你們兩口子是死是活我也懶得問,但我孫女的安全一定要保證。”
“讓她跟著葉慶文的船隊回來,絕對不能繼續留在南疆,姑娘家家整天打打殺殺的,像甚麼樣子!”
李仁心成親後,育有一子一女。
李義衡是老大,今年十四歲。
還有個十一歲的女兒,名叫李倩茹。
竹雪芸走的時候那孩子還小,離不開娘,索性一塊帶到南疆,留在竹家管教培養。
一晃這麼幾年過去,也只有竹雪芸回來的時候,李沉海能見見孫女。
現如今,那邊爆發大戰,肯定要把孩子先接回來才行。
“是爹,正好我們也有送孩子回來的打算。”
李仁心不敢有任何異議,只顧著一個勁點頭。
嗡……
爺倆閒聊之際,桌案對面足有一人高的鏡子突然出現輕微震顫。
不多時,就見孫昭北的面容出現在鏡子當中。
“大哥,卿天門太上長老玄明子到訪,說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