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一路跟著那幾名可疑僧侶來到菩提塢西市的獨眼龍二人,蹲守在人來人往的僧舍外圍,一直關注對方的行蹤。
要說這幫人也挺怪,從廣場回來之後便一頭鑽進僧舍,完全沒有露面的意思。
獨眼龍與住在附近的人閒聊得知,這幫人自稱“先華寺”弟子,自從來到這邊後,便一直深入簡出,幾乎不跟外人交流。
偶爾出來一趟,也是神色匆匆,像是躲著甚麼人一樣,沿著人煙稀少的街道快速隱去身影。
得知這個訊息的獨眼龍,更加篤定這幫人有問題。
雖然不清楚“師父”為甚麼要插手顯宗的破爛事,但他明白一點,只要幹活,那就有錢拿!
“我說,你最近可有點不對勁哈。”
僧舍外圍茶攤,獨眼龍坐在門口四方桌前端著茶碗,監視對方的同時,瞥了一眼對面的柳三娘,開門見山說道。
“該不會真要給人家當弟子吧?”
他能感覺到,自從跟了李沉海之後,身邊這幾個兄弟已經漸漸開始無視他的號令。
包括幹活的時候,也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開始瞞著他這個名義上的大哥,爭著搶著在李沉海面前表現。
是,想賺錢是好事!
但有些時候,是不是也應該照顧一下他這個大哥的情緒!
“此人來路不明,雖有功德金輪傍身,但卻無門無派沒有背影。”
“這年頭,個人實力再怎麼強,沒有強大的宗門勢力撐腰也是白扯。”
“重要嗎?”柳三娘嘴角揚起一縷冷笑,迎著他的目光直言道:“只要靈石是真的,別的事跟咱們都沒有關係。”
“大哥呀,咱們出來混,不就是為了錢嗎!”
“現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還算可靠的大腿,跟著他混可比咱們之前的日子好多了。”
她頓了頓,毫不避諱獨眼龍緊皺的眉頭,繼續說道。
“當初咱們兄弟投身綠林是為了賺錢,混進佛門也是想討個身份繼續賺錢。”
“現在有了靠山,活的比之前更有尊嚴,也更體面,何樂而不為呢。”
“話可不能說!”獨眼龍語氣陡然間一變,那隻泛著淡淡綠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柳三娘,冷哼道:“之前咱們雖然窮,可好歹是自由身。”
“現在頂著僕役名號,體內更是被其設下禁制鎖鏈,這跟搖尾乞憐的狗有甚麼區別!”
“況且,他的身份是個大問題,倘若哪天被人揭穿,他可以憑藉自身修為安穩撤走,咱們兄弟想要活命可就難啦!”
“想那麼多幹甚麼?”柳三娘對於他的設想,報以嗤之以鼻的態度:“咱們最終目的就是賺錢,誰給的錢多就跟誰混!”
“如果真有被識破擒住的那天,就當是劫道失敗,踢到鐵板了唄。”
“說到底,咱們乾的就是過一天算一天的活,但凡有別的活路,誰願意當狗?”
柳三孃的這番話,算是將獨眼龍的所有說辭全都堵死了。
她說的沒錯,當初大家出來混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劫道失敗被反殺的準備。
但獨眼龍想說的並不是生死問題。
歸根結底,他是有了危機感,認為手下這幫兄弟已經被李沉海的金錢戰術所腐蝕,慢慢的沒有了長幼尊卑之分。
他本想借著眼前的機會,敲打敲打柳三娘,沒成想,聊著聊著就給聊跑偏了。
“其實吧,我……”獨眼龍放下茶碗,正準備繞回剛才的主題時,就見一名身著灰袍,帶著斗笠的僧人,去到他們盯梢的僧舍前。
此人氣息內斂,頭上斗笠壓的很低,幾乎看不到正臉。
身上穿的也是比較常見的灰色僧袍,如果不是刻意在這盯梢,壓根不會有人注意他的身影。
“別動,再看看!”
獨眼龍朝著身側的柳三娘輕輕搖頭,示意她彆著急,看清楚再說。
這裡雖說人多眼雜,但若是太過於靠近,必將引起對方的警惕。
僧舍門前,那人環顧四周,警惕打量周遭環境的同時,抬手敲了敲門。
下一刻,房門開啟,一名滿臉橫肉,身形高大的青年和尚開啟房門,掃量一眼來人,這才讓開身子。
那人閃身進屋之際,觀察力極為敏銳的柳三娘,瞳孔猛地一縮,緊鎖著眉頭喃喃道:“顯宗的人!?”
“你怎麼知道!?”獨眼龍倍感詫異地看著她,想不通她從甚麼地方看出來的對方身份。
柳三娘低著頭,臉上浮現一抹得意神情,低語道。
“你看他剛才進門時抬腳的動作,雖然穿著僧袍,但他腳下那雙鞋,鞋幫靠近腳踝的位置,繡著一圈淡淡的金色蓮紋。”
“在菩提塢乃至顯宗境內,只有大光明寺有一定職司的執事僧或者講經僧才有資格穿這種特定服飾,象徵著足踏金蓮,身不染塵!”
獨眼龍聞言,那隻僅剩的眼睛眯了起來,仔細回想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畫面,確實有點印象。
“走吧,咱們現在回去通知師父,可以領賞錢啦!”
柳三娘放下茶碗,起身就要回去。
反倒是獨眼龍輕輕擺手,制止她的動作。
“別急,現在只知道來了個顯宗的人,具體談甚麼,要幹甚麼,還不清楚。”
“萬一他們只是短暫接觸,之後再無動靜,咱們豈不是白跟這麼久。”
“看看他們接觸多久,這人甚麼時候離開,離開之後去哪裡,只要搞清楚這一點,必然能夠得到一筆不小的獎賞。”
“也對……”柳三娘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沒毛病。
朱富與候四已經被安排了肥差,跟那幫窮苦人打交道壓根花不了幾個錢,依照這倆小子的德行,肯定能撈一大筆。
眼下,他們倆好不容易得到一個有用的訊息,如果能順著這條線繼續深挖,找到幕後主使的線索,李沉海一高興,說不定就能多賞他們幾塊靈石。
細想想,這可比跟那幫窮棒子打交道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