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萬人齊聲高呼,聲音宛如海嘯一般,震得廣場周圍經幡獵獵作響,就連遠處山巔之上的積雪都因此微微震顫。
浩蕩的聲浪中,蘊含著精純的信仰願力,化作一股無形的能量,向著李沉海掌心的“菩提心印”匯聚而來。
隨著掌心一陣陣發熱,他只覺頭腦出現從未有過的清明,一絲絲暖流開始在體內緩緩遊走。
這種感覺很奇妙,與靈力氣血遊走時的充沛感不同,更像是一雙柔荑順著體內經脈輕撫而過。
“上師,這些都是祖寺的弟子,有自幼在寺中修行的僧眾,也有歷代皈依我寺的護法宗族後裔。”
扎西站在他的身側恭敬地介紹道。
“他們能感應到祖器異動與上師佛印氣息,早已在此恭候多時。”
李沉海心中苦笑,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轉世上師”應有的儀態。
他深吸一口氣,在四位護法喇嘛的示意下,迎著近萬道熾烈的目光,努力挺直腰桿,緩緩前行。
所過之處,無論人族弟子還是那些血脈改造者,盡皆深深躬身,乃至跪伏在地,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無人敢直視他,只有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越發洪亮的誦經聲不斷在廣場上回響。
這般情景,反而令李沉海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他本以為,會有不少人過來驗證他的身份,再不濟也會出現一系列的考驗與試探。
誰曾想,這幫人對於他的身份深信不疑,所有人全都將其視為新的上師,只顧著虔誠膜拜。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金輪明王在密宗的地位無人能敵,哪怕面對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他們也不敢生出察驗的心思。
“上師剛剛完成轉世,對於祖寺內的一切還處於陌生階段,近些時日就住在明王殿,先與歷代法王金身以及傳承法器接觸接觸。”
扎西在前帶路的同時,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今後事宜。
“待到上師轉世之身徹底穩固後,再進行佛印感應身份確認,並接受灌頂,開啟傳承記憶。”
剛鬆口氣的李沉海,聽到這話後,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媽的,狗東西!
在這等著他呢!
剛才他還覺得這幫人好騙,僅憑一縷氣息就能令其五體投地,獻上最為虔誠的信仰願力。
合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做這些的目的,就是要把他關在明王殿,進行身份確認。
然而,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容不得他再有一絲一毫的抗拒,只能硬著頭皮,默不作聲地跟著。
沒辦法,現在的他已經上了賊船,四面八方全是被洗腦的信徒。
面對金輪明王轉世上師,他們是最虔誠,狂熱的弟子。
可要是身份被揭露,赤裸裸公佈之後,他都不敢想自己會遭受怎樣的折磨。
李沉海暗暗叫苦之際,已經隨著扎西等人的步伐進入祖寺內部。
寺內景象更是驚人,通道兩旁,矗立著數十尊巨大的護法金剛石像,個個怒目圓瞪,神武非凡。
廊道牆壁上,繪滿了色彩斑斕,內容繁複的壁畫,雖然看不懂到底是甚麼意思,但好在,扎西行走途中也在為他講解著此間奧義。
“密宗進入這片淨土三千三百餘年,算上今天這次,上師已經經歷三次轉世輪迴。”
“七百八十年前,上師與禪宗達摩祖師辯論佛法,以無上智慧與金剛獅子吼神通,力證即身成佛之密義,辯得達摩祖師無言以對,禪宗氣焰為之一挫,不得不承認我密宗法脈之殊勝。”
“此戰奠定了密宗在淨土三大佛宗中的領袖位置,上師功不可沒!”
扎西指著壁畫上的場景,語氣中充滿了自豪。
壁畫中,一位腦後轉動無量金輪,面容模糊的身影,正與一位麻衣赤足,面容枯槁的老老僧對坐,周圍佛光普照,天龍八部虛影隱現。
李沉海聽得暗自咂舌,但卻一直不敢吭聲。
這個甚麼明王屬實有兩下子,與達摩祖師辯法,竟然還贏了?
這般亮眼的戰績,著實給了他不小的壓力。
前任這麼牛逼,他這個冒牌假貨稍微露怯,對比之下不就成渣了嗎?
“那一戰過後,上師自覺念頭通達,心有所感,隨即閉關坐化,開始第三次轉世修行。”
“而今,上師轉世歸來,待到灌頂開啟傳承之後,必然法力無邊,重振密宗無上威名,一統淨土三宗,度化此界萬千生靈,成就無上正等正覺。”
扎西的口吻中充滿了期待與狂熱,彷彿已經看到那抹無限光明的未來。
李沉海聽得嘴角微微抽動,心裡開始瘋狂吐槽。
一統三宗?度化萬千?
他現在能不能度化自己都是兩說。
人吶,有時候不能太裝逼,不然的話,真容易下不來臺。
此刻的李沉海已經體會到這種感覺,他都不敢想被識破那天會有多慘。
穿過漫長的廊道,一行人終於來到明王殿最深處。
大殿中央,一座高達十丈,由暗金色金屬鑄造的不動明王法相,怒目持劍,無比威嚴。
法相前方,呈半圓形供奉著七尊栩栩如生的金身,面板泛著玉色或金色,內蘊無盡願力,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令人心神恍惚,意念頓挫。
“這些便是歷代法王的金身。”扎西雙手合十,向著眾多金身俯身行禮:“中間那尊,便是上師您上一世的金身。”
李沉海聞聲望去,就見那尊金身面容年輕,微闔雙目,神態平靜,願力最為浩瀚,與巨大的明王法相隱隱共鳴。
其面前供桌上,擺放著鑲嵌紅寶石的五佛冠,金剛菩提念珠,以及流淌著暗金符文的降魔金剛杵。
“上師,按照以往的規矩,您需在此靜修三月,每日以掌心菩提心印,分別感應七位法王金身,若能引動共鳴,放出本命佛光,則身份確認。”
“三月後,七尊金身皆認可,便可由我等護法與寺中長老共同主持無上瑜伽密灌頂,助上師開啟傳承記憶。”
扎西面容嚴肅,語氣變得異常低沉。
李沉海心頭一緊,無奈只能點頭答應。
隨著四大護法退出,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
殿內只剩李沉海一人,面對七尊沉默的金身與明王法相,以及無處不在的窺視感。
這一刻,他有了再次墜入禪房的感覺,只不過,這一回不用無時無刻敲木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