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那幫大妖之後,蘇妧曼妙的身影自王座之上緩緩升空,步入青雲宮頂端。
大殿正上方,接近橢圓形穹頂位置,單獨隔出了一間密室。
房間不大,呈圓形,直徑約莫三丈,靠近穹頂的位置開著三扇窗戶,這個位置極好,總能享受到每天的第一縷陽光。
與大殿內華麗裝飾相比,密室內的裝修則顯得有些寒酸。
木質地板被打磨的光滑如鏡,泛著清冷的微光,窗戶下方擺放著一張書桌,旁邊的老舊藤椅經過多年歲月洗禮,碰一碰就會發出“咯吱咯吱”聲響。
彼時,書桌對面,盤坐著一道消瘦的身影,從那披散的長髮來看,應該是位正值花期的妙齡少女。
地面出現輕微蠕動,緊接著,就見蘇妧曼妙的身影如同水波般從地面“浮”了上來。
她赤足踏上光潔的木地板,走向那背對而坐的身影,臉上那魅惑眾生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平靜。
她沒有跟那位姑娘說話,而是赤足去到書桌前,將那三扇窗戶全都開啟,繼而看向桌上花瓶裡已經乾枯的野花,抬手輕輕一點,枯萎的花朵瞬間獲得重生,泛黃的枝葉再次變得無比嬌豔。
“曬曬太陽不好嗎,你這樣一年接一年的枯坐,真的要把自己熬死?”
收拾完那些雜物,蘇妧邁步去到姑娘,陽光順著窗戶映在姑娘側臉,那是一張常年不見天日,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
細膩的肌膚在陽光下幾乎能看見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五官精緻得如同最上等的玉石雕琢,卻又毫無血色,透著一股易碎美感。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唇色極淡,彷彿冰雪堆砌而成,沒有一絲活氣。
聽到蘇妧的問詢,姑娘緩緩睜眼,目光卻是停留在面前牆壁,那張懸掛了不知多少年的畫卷上。
畫中之人只有一個背影,一襲青衫磊落,手持長劍,身姿挺拔如松,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可就是這樣一個背影,卻令她守了整整兩千餘年!
蘇妧不明白,更想不通,此人到底擁有甚麼樣的魔力,能令她朝思暮想兩千多年,甚至情願束縛己身,放棄所有的一切,也要追隨而去!
“現在不是挺好嗎,你做你的國主,我守我的來生……”
“哪來的甚麼鬼來生!!”上一秒還在心疼姑娘的蘇妧突然發怒,指著那幅畫卷,痛斥不已:“他都已經死了一兩千年,哪有甚麼來生!”
她一把抓住姑娘的衣領,像頭髮瘋的野獸,喘著粗氣怒聲質問。
“清檸,你看清楚,你看看我是誰,你又是誰!”
“御獸宗都已經滅了兩千多年,你在這枯守著還有甚麼用!!”
蘇妧望向她的目光中充斥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神色,痛楚,憐憫,心疼,還有一絲絲恨到極致的怒火!
青狐族從始至終只有一個絕世天驕,那就是清檸!
蘇妧也好,狐麵人也罷,包括大殿內出現過的老婦,美婦都算上,不過是清檸覺醒六尾血脈之後的狐尾化身!
青狐族傳承數萬年之久,就靠著一絲稀薄到極致的九尾狐血脈走到今天。
最近一萬年,族內最為出色的天驕,也才堪堪覺醒三尾血脈之力,便已經帶領整個族群,成為十萬大山之中不可忽視的部族之一。
當清檸展現出六尾血脈之力的那一刻,整個青狐族為之沸騰。
幾位閉關數千年的老祖都被她的天賦所驚動,不惜耗費僅剩不多的壽元和妖力,為她塑造更加完美的道基,希望她能一飛沖天,帶領族群走出這片山林,走向更寬廣的世界。
原本這一切進行的十分順利,所有人都對清檸的未來充滿了期待。
覺得以她的修行天賦,用不了一千年就能突破妖王境,從而帶領整個族群,成為十萬大山內部最終的王!
誰料,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的發展逐漸跟他們想象的不一樣了。
兩千多年前,清檸遇到了御獸宗的少主,那個誓要捉拿王級血脈的小子。
這倆人,一個是妖,一個是專門捉妖,奴役妖族的御獸宗少主。
從一開始的針鋒相對,誓要抓捕獵殺對方,到後來的情感加深,誓要與對方長相廝守,私定終身,不過短短十餘年時間。
得知這一訊息的眾多長老為之震怒,不惜發動全部力量,展開了一場針對御獸宗的屠殺!
清檸乃是青狐族數年萬不曾有過的絕世天驕,他們不允許,也不接受任何人毀掉他們族群萬年不遇的希望!
更何況,對方是世代以奴役妖族為業的御獸宗少主!
那段記憶,是蘇妧心中永遠的禁忌,是清檸將自己徹底冰封的根源,也是青狐一族心底最深的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從那天過後,清檸就像是丟了魂一樣,幾次想要尋短見,都被人攔了下來。
時間一久,族內長老便不再勸說,轉而透過族內秘術將其神魂從肉身中剝離出來,由第一尾蘇妧主導肉身繼續修煉。
對於青狐族來說,清檸也好,蘇妧也罷,都不重要。
唯有這具天賦極佳,啟用六尾血脈之力的肉身,才是他們視若珍寶,族群重新崛起的關鍵所在。
也是因為這一點,蘇妧爭搶碧水青荷的決定,遭到了不少族老的阻攔,在他們看來,六尾血脈之力的肉身已經足夠強橫,完全沒有必要重塑道體,繞彎子走人族的老路。
殊不知,他們根本不知道蘇妧現在所面臨的情況,她終究不是清檸,哪怕兩者同為一體,可她還是發揮不出這具肉身的全部力量。
如果不拿到碧水青荷重塑道體,就算融合六尾之力,她也沒有膽量面對妖王雷劫。
這也是她這麼多年,一直勸說清檸重新執掌這具肉身的重要原因之一。
只有清檸才能激發六尾血脈全部力量,也只有她能完美融合六尾,成就至高無上妖王境界。
“蘇妧,你比我更適合這具肉身,也更適合族長的位置。”
“我生於青狐族,長在青狐族,所有的一切都是族群賜予,而今,用這具肉身償還族群的恩情,也在情理之中。”
清檸已經無心再跟她爭論,慘白的臉龐浮現一縷淒涼的笑意,轉而看向畫卷中的身影,眼底充斥著無盡眷戀。
“今生也好,來世也罷,或許,我們永生永世都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但只要我還活著,這個世上,就永遠有一個叫做清檸的姑娘,等待著屬於她的此生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