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經過再三考慮之後,藥塵子還是決定任性一次!
活了四百年,他一直兢兢業業遵從祖宗制定的規矩行事,從來沒有逾越過一次。
但今天,他想試試,想給門內一千多名弟子謀條活路,換個活法。
他不知道這個選擇對不對,但他知道,如果還像以前一樣窩窩囊囊苟延殘喘,懸壺仙坊將會步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甚至因此而滅亡。
在道統滅亡與違背祖宗之間,他似乎沒有甚麼值得猶豫的。
篤篤篤……
一陣沉悶敲擊聲傳來,將正處於愣神中的藥塵子驚醒。
直到這時他才恍然回神,發現茶碗裡的水花早就已經溢位。
意識到失態的藥塵子,趕忙放下茶壺,略顯慌亂的揮了揮衣袖,將那些溢位的茶水清理乾淨。
見狀,李沉海嘴角揚起一縷笑意,當面調侃道:“道兄心裡有事吧,元嬰期可不會出現如此失態的情景。”
“呵,確實是有事。”藥塵子苦笑連連,眼底凝聚出極為複雜的情緒,有些不敢去看李沉海的眼睛。
剛才的種種設想,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萬一李家壓根不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他那幫亂七八糟的念頭,也算白惦記了!
“道兄但說無妨,大家都是朋友,能幫忙的地方,李某肯定不含糊!”
李沉海微微一笑,端起茶碗細細品味一番,不緊不慢的說道。
他雖然不是藥塵子肚子裡的蛔蟲,但也能大概猜到對方想幹甚麼。
無非是為宗門的未來擔憂,想要跟李家進行某種利益交換罷了。
畢竟,現在的懸壺仙坊已經沒有別的路能走,也沒有別的勢力願意摻和他們這裡的破事。
“唉……”言盡於此,藥塵子長嘆一聲,臉上出現一抹極其複雜的神情,無奈中夾雜著一絲絲苦澀,但卻無法掩蓋眼底的堅定之意。
只見他緩緩起身,轉到李沉海面前,再次深施一禮。
“李兄,懸壺仙坊的情況你也看在眼裡,老朽一輩子無兒無女無牽無掛,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只有門內這一千多名弟子!”
“今日,老朽厚著臉皮……”藥塵子低著頭,面色憋得漲紅,話都到嘴邊了,可就是有些說不出口。
他倒不是覺得這事丟人,心裡憋屈不服氣,而是細想想自己這一輩子,四百年光陰一閃而逝,頭一回代表整個宗門求人,心底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懼意。
害怕!
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會被人家毫不留情的拒絕!
更怕因為這事,丟失與李家的合作,從而加速宗門的滅亡!
在此之前,他曾設想過很多次,甚至已經在腦海裡進行過多次演練。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面不改色,就像是閒聊一樣說出這些話。
可到了見真章的時候才發現,有些事,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困難!
就像現在,他被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節點,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心裡那叫一個別扭!
“道兄!”好在,李沉海敏銳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當即笑著起身,托住他的手腕,輕輕拍了拍:“咱們雖然接觸不長,但你的為人我還是瞭解一些的!”
“不要為難自己,有些事,你懂我也懂,這就夠了!”
聞聽此言,藥塵子緊張的情緒好似一瞬間找到了宣洩口,當即抬起頭來,直視著他的眼睛,將那些憋在喉間的話,脫口而出。
“李兄,我覺得,這種事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現如今,我已經沒了退路,想要活著,想要帶著這幫孩子活著,就必須要有一座強大的靠山。”
“我想的很簡單,打今天起,懸壺仙坊就跟元鼎門一樣,劃歸到李家管轄之下,不知可否?”
他就這麼直勾勾的望著李沉海,四百多歲的人了,像個小孩一樣,緊張神情遍佈整張臉,期待著對方能夠給予一個令他滿意的答覆。
“道兄……”李沉海倒是沒有太大情緒變化,仍舊保持淡淡笑容,緊緊握著他的手腕,直言道:“我這人呢,算是半個生意人,包括咱們之間的合作,我也是為了賺錢!”
這句話出現在耳旁時,藥塵子眼底的光芒頓時黯淡幾分,就連那雙手,都開始忍不住地顫抖。
“當然,賺錢是賺錢,交朋友是交朋友,這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就像現在,咱們既是合作關係,也是朋友,按理說,你提的這個條件,我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但咱們既然是朋友,我就不能幹這種趁火打劫的事!”
他的聲音陡然間拔高,話鋒也在此刻出現轉變。
他望著表情木訥,有些黯然神傷的藥塵子,抬手按住對方的肩膀,允諾道。
“懸壺仙坊與元鼎門不同,那是從仇人手裡奪回來的產業,歷經多年管理,早就成了李家的自留地。”
“我的意思很簡單,從今以後,懸壺仙坊還是懸壺仙坊,你還是這裡的掌門,咱們的合作關係,分潤比例等等全都不變!”
“你的要求我也可以滿足,明天我就會命人往外散播訊息,從今以後,懸壺仙坊統歸李家領導!”
“那,那你這……”他這一番話,徹底把藥塵子整懵了,好半天也沒明白過來到底甚麼意思。
甚麼叫“懸壺仙坊還是懸壺仙坊,之前的東西全都不變?”
怎麼又“從今以後,懸壺仙坊歸李家領導?”
這到底啥意思,怎麼越聽越迷糊呢!
“李兄,我還是沒明白,你這到底甚麼意思?”
“嗨,我的傻哥哥哎!”李沉海瞧著他那副迷糊樣,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大笑不已:“這點事還聽不明白嗎,以後還跟現在一樣,但我會對外放出風去,告訴那些人,懸壺仙坊是李家罩著的,誰要是想找麻煩,先過我這關!”
“這次能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