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宛如一記驚雷,瞬間在小傢伙腦海裡炸響,嚇得他面色驟變,捂著水壺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轉動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緩慢行走在官道上的災民們,看著他們乾癟的身子與那一雙雙凹陷的眼睛,心底頓時滋生出難以遏制的恐懼與驚慌。
“咕嚕……”
肚子傳出的叫聲將小傢伙驚醒,也令那些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災民,倍感詫異地抬起頭四處查探。
走了不知道多遠的他們,已經失去了部分身體機能。
這種“咕嚕咕嚕”聲很久沒有在隊伍裡出現。
不是他們不餓,而是身體早已被掏空,腸胃幾乎停止了蠕動,連發出“咕嚕”聲的力氣都沒了。
因此,李仁興的餓肚子聲音,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燈,使得那些飢腸轆轆的災民幾乎在同一時間,鎖定他的身影。
“二哥……他們……”
小傢伙察覺到那一道道赤裸裸地目光,聲音顫抖地抓住他的腳踝,嚇得腿都在哆嗦。
轟——!!
“找死!!”
李仁心釋放一絲細微到極致的氣息,神識籠罩方圓數里,一道充斥著無盡威嚴的低喝聲在那些災民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原本因為飢餓蠢蠢欲動的災民,在那股遠超他們想象的恐怖氣息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鴨,所有雜念和衝動瞬間被凍結!
他們站在原地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再不敢向前挪動半步。
此刻,方圓數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哥倆溜溜達達的身影一點點遠去。
“二哥,他們,他們真的吃小孩嗎?”
“嗯,餓急了甚麼都吃,災民已經不算是人了,只要能活下去,甚麼事他們都願意幹。”
“幸虧有二哥在,不然的話,我就被他們吃了……”
“你剛才是不是嚇壞了,腿都在抖!”
“那,那是凍得,有點冷……”
“那你褲子怎麼溼了?”
……
哥倆一路走一路聊,在李仁興的極度痛苦中,來到一座面積不大的小縣城。
原本依照這小子的體力,在沒有吃飯的情況下壓根不可能走一天。
但為了能夠一個勁的折磨他,李仁心總會在他撐不住的時候,偷偷渡一縷靈力過去,幫他穩住身影。
這也使得小傢伙萬分痛苦的同時,心底一個勁犯嘀咕。
怪了,以前餓肚子的時候,走幾步就會累的站不穩,今天這是怎麼了,明明已經餓的不行了,可這腿像是不聽使喚一樣,還在一個勁往前走。
哪怕他已經做好放棄的準備,可這雙腿就是停不下來。
搞不明白怎麼回事的李仁興,只能強撐著搖晃的身影,耷拉著腦袋,搖搖晃晃地跟在老馬屁股後邊。
經過一天的奔波,他那身綢緞衣服佈滿灰塵,蒼白的小臉沒了精氣神,就連那雙眼睛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讓讓,都他媽閃開!!”
滿是災民的街道上,一隊官兵擠開人群,十分粗暴地將那些靠在牆角的災民推開,隨後在牆面刷了一些粘稠的漿糊,貼了一張告示。
隨著他們的離開,那些災民一擁而上,開始瘋搶尚未乾透的漿糊,有些餓急眼的更是直接趴在牆上,伸出舌頭舔舐。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只要是能吃的東西就能救命,哪怕是隻蒼蠅腿也比空著肚子強。
見狀,小傢伙步伐放緩,轉頭看向告示上那張畫像,悄咪咪嘀咕道。
“通……通甚麼來著……”
“……犯……牛甚麼力……”
“殺……多,人,……白銀……”
“現在知道識字的重要性了吧。”騎在馬背上的李仁心,臉上浮現一縷笑意:“你不好好讀書,以後每天都要過這樣的日子。”
“還要跟那幫災民搶東西吃,學著他們一起舔牆壁上的漿糊!”
“我才不舔呢!”小傢伙還在嘴硬,可終究沒能按耐住心底的好奇,開口問道:“畫像上那個人幹甚麼的,為甚麼要把他貼出來?”
“通緝犯,江洋大盜,殺人犯!”李仁心看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目光遊離在街角巷子裡口那些災民身上。
看到一些骨瘦如柴,衣不蔽體,快要凍死的孩子後,終究還是有些不忍。
只見他輕輕揮手,無數道細微靈力四散開來,悄無聲息沒入那些災民體內。
這道靈力並不能救他們的命,但卻可以保他們度過今晚,不會被凍死。
至於能活到甚麼時候,那就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殺誰啊?到處都是災民,殺他們有甚麼用?”
小傢伙伸手拽住老馬的尾巴借力,昂著腦袋追問道。
“總會有一些條件好的地主家裡有餘糧。”李仁心握著韁繩微微用力,老馬立刻止住腳步。
跟著走的李仁興,正低頭想著剛才的話,壓根沒注意老馬已經停住腳步。
他的個子矮,站起來也不到馬屁股,因此,他可以暢通無阻地從老馬後腿之間鑽過去,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哐當”一下撞到了那對鈴鐺。
“唏律律!!!”
遭受“重創”的老馬,忍不住發出一聲嘶鳴,抬起後蹄就要踹小傢伙。
小東西不講武德,偷襲鈴鐺太不像話了!
好在李仁心察覺到了這一幕,抬手拍拍老馬,將它安撫了下來。
“啥呀,又騷又臭!”小傢伙滿臉嫌棄地從馬肚子下邊鑽出來,使勁抽了抽鼻子,十分不解地抱怨道。
見狀,李仁心嘴角憋著笑,但也沒有挑明,而是回頭問道。
“怎麼樣少爺,還想當窮人嗎?”
“不想!”小傢伙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回答的那叫一個乾脆利索。
這一天可真是遭老罪了,飯也沒吃上,還被迫走幾十裡地。
這種苦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再過。
聞言,李仁心眼底出現一縷溫和笑意,正欲開口說教,就聽小傢伙繼續說道:“但我還是不想讀書,有沒有那種既不用餓肚子,又不用讀書的事?”
“有!”李仁心沒好氣的掃了他一眼,恨得牙根癢癢:“打斷你的腿,在家裡當個廢物,這輩子都不用操心吃喝。”
“那不行,沒有腿還怎麼玩!”小傢伙拼命搖頭,他還記得去年摔斷腿那段日子,天天坐在院裡曬太陽,還要被娘逼著讀書,可難熬了。
“要不我跟著你去從軍吧,打仗也挺好玩……”
“你敢殺人嗎?”李仁心翻身下馬,盯著他問道。
“那,那有甚麼不敢的!”小傢伙迎著他的目光,有些底氣不足地回應道。
他覺著,二哥能幹的事,自己肯定也能幹。
不就是殺人嗎,有甚麼了不起的,他還殺過雞呢!
“行,晚上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敢殺人,我就帶你去從軍!”
李仁心一手牽著馬,一手牽著弟弟,朝著不遠處的客棧走去。
“但你要是殺不了,或者被人家殺了,可不能怪我!”